周凛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防弹衣和战术背心,又看了看陈星灼那一身同样收拾得利利落落的装备。她甚至不需要对照,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这基地里装备最像样的一拨人。她忍着没说“我们就是巡逻队的”,而是换了个方向:“我们是跟着格桑队长巡逻的。你们不认识我们,但我们确实是基地的人。”
花白头发的女人听了,把收音机从怀里稍稍松开了一点。塑料袋的摩擦声轻了下来,像是她那层戒备也随着收音机被放松的姿态收拢了一些。“格桑队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脑子里确认它和什么记忆绑在一起。旁边那个年纪轻一些的阿姨也动了一下,她把手里的菜放进了筐里,顺势把那只攥久了的拳头摊开,手指关节处留下了几道被菜叶茎秆压出来的红痕。
“你们巡逻队的,怎么跑到大棚里来了?”花白头发的女人问她。她的话虽然还是软软的,但语气里那层刺已经散开了,像一块被晒过的布,虽然还留着皱,却已经不再扎手了。
周凛月看了一眼陈星灼。陈星灼还在看那台收音机。她已经确定了那声音的来源——就是那个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小盒子。它没有接到什么外部设备,没有被改装过,没有附加任何天线或扩音器。就是一台最普通的、靠电池供电的收音机,正在播放某个固定频率上的节目。那阵诵念声还在继续,没有中断,没有广告,没有报时,没有主持人插话,像一段被单独截出来、没有尽头也没有起点的循环带,一直放在那里转动着。
“收音机。”陈星灼说。
花白头发的女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她又把收音机搂紧了一些,但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带着防御的姿态了。“这个啊……这个是我自己的。”她说,声音里多了一层解释的意味,“前段时间坏了好久的。一直收不到台。最近不知道怎么,又能收到了。就放着听听,解解闷。电池都是我好不容易换来的。”她说着,又补了一句,“今天我才舍得拿出来,跟我老姐妹一起听。她和握住两个小区,平时碰不上。”她说着示意了一下身边年纪稍微轻一些的那个女人,那女人点了点头,像是给那个故事补了一个脚注。
周凛月的目光落在那台收音机上,停了一会儿。“你收到这个台,多久了?”
花白头发的女人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吧。”她低头看了收音机一眼,像是在跟它确认日期,“那天白天我睡不着,拧开试试,就收到了。以前收不到的时候拧过好多次,都是沙沙声,那天晚上忽然就有了。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个台,就一直念。也不说话,也不播别的。就一直念。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摸了摸塑料袋的边沿,像是在确认它还好好地封着口,没有让灰尘钻进去。“你们……也要听?”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不是来没收的?”
她问出最后一句话时,目光转向陈星灼,像是终于确认了她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但还没有完全确认她们不会把收音机拿走。陈星灼摇了摇头。“不收。你留着听。”
两人退出大棚之后,没有立刻回到巡逻路线上。陈星灼的步伐放慢了,朝着大棚区域边角那几个用旧木料搭起来的简易休息处走去。周凛月跟在她身后,两人在那个被当作临时歇脚点的小棚子旁边停下来,陈星灼没有坐,只是靠着立柱站着,头灯关着,目光落在那几排白色的塑料大棚上。周凛月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开口。她们刚刚从那个大棚里面带出来的信息还没有完全沉淀。
过了片刻,周凛月先开口了:“那个收音机,我刚才在想它收的是哪个波段。一般的短波收音机不会自动搜索那么远的频率。”
陈星灼的目光还落在大棚的方向,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周凛月提出的那个问题上。“我跟你想的一样。短波收音机依赖发射塔,信号强度和距离取决于发射功率。如果她收的那个电台是来自基地内部的,那昌都基地里面必须有一座在持续运转的发射台。”
周凛月看着她:“你见过吗?”
“没有。”陈星灼说得很干脆,“等下我们碰到格桑和赵叔他们可以问一下。”
周凛月靠在柱子上,把棒球棍握在手里,指腹沿着铝合金管身的纹路轻轻划了一下。“那个大姨说它前几天才收到。不是一直都在。”
陈星灼想了想:“可能是发射功率不稳定。也可能是最近才架起来的设备,调试好了才开始发送。极夜这么久了,基地里大部分设备都在停转,如果有人在这个时间段里悄悄在基地外围架设一个发射台,没有被发现,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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