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全抱着工具箱,没有松手。他的手指被骨刺划破了,血滴在沙地上,很快被风沙掩埋了。
八戒大师被四个黑袍人围住了。他的佛光越来越暗,从金色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灰白。黑袍人在吸收他的能量,他的袈裟被撕破了,露出里面的僧衣。僧衣上有血——不是黑袍人的,是他自己的。他的左肩被骨刺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苏文玉的清光也暗了。她的莲花在腰间疯狂颤动,花瓣一张一合,像在喘气。她的嘴角有血——不是被打的,是她强行催动清光时咬破了舌尖。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沙地上,被风沙掩埋了。
霍去病的左肩中了一刺。
骨刺从他的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没有伤到骨头,但划开了肌肉。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沙地上,很快被风沙掩埋了。他没有看伤口,甚至没有停顿。钨龙戟横扫,戟杆砸在刺他的那个黑袍人头上。
黑袍人的头歪了,但没有掉。他的脖子断了,但头还连着——像被掰断的树枝,还挂着皮。他没有倒,甚至没有停。他的手又抬起来了,骨刺对准霍去病的咽喉。
霍去病后仰,骨刺擦着他的下巴过去。他感觉到了骨刺的温度——凉的,不是冰的凉,是死人的凉。
他的右眼亮了。
琥珀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照在黑袍人的脸上。黑袍人的身体开始震动——不是怕,是共振。霍去病的能量和黑袍人体内的仙秦残骸同频了。
他看见了。黑袍人的体内,没有器官,没有骨骼,只有一团一团的银白色光点——像碎了的星星,嵌在灰白色的肉里。那些光点在跳动,和玉碟的脉动同一个频率。
“你们是用仙秦的失败品造的。”霍去病的声音很平,“你们的能量,和我同源。”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不会回答。
霍去病握紧钨龙戟,琥珀色的光从戟尖涌出,不是攻击,是牵引。他把黑袍人体内的银白光点往外拉——像抽丝,像拔河,像从沙子里往外拽一根线。
黑袍人的身体开始萎缩。他的皮肤皱缩、干裂、剥落,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泥土。光点从他体内飘出来,一粒一粒,飘向霍去病的戟尖,被吸收。
黑袍人倒了。不是被打倒的,是被抽干的。他倒在沙地上,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左贤王站在裂缝前面,看着这一幕。他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你能吸收他们。但你吸收一个,还有九个。你吸收九个,还有更多。你能吸收多少?”
他拍了拍手。
裂缝里,又走出了十个黑袍人。
林小山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不是断了,是麻了——从肩膀到指尖,没有知觉。他的双节棍换到了右手,但右手也在抖。不是怕,是累。他的肺像被人攥住了,每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
“牛全!”他喊,“还有火油雷吗?”
牛全蹲在后面,工具箱被骨刺刺穿了,箱盖上有三个洞。他伸手进去摸,摸到一手的碎玻璃和粉末。
“没了!”他的声音在抖,“都碎了!”
程真靠在陈冰身上,左小臂被夹板固定着,动弹不得。她的右手还握着短刀,但握不紧——刀柄上全是血,滑得像泥鳅。
“给我。”林小山走过来。
程真看着他。“你左手废了,右手还要拿刀?”
“我有两只手。左手废了,还有右手。”
程真把短刀递给他。刀柄是湿的,沾着她的血。
林小山接过刀,转身面对那些黑袍人。十个,不,十几个——他数不清了。沙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身影,像一群饥饿的狼。
八戒大师的佛光灭了。不是被吸收的,是他自己收的。他的袈裟被撕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一面破旗。他的嘴角有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得很直。
“阿弥陀佛。”他念了一声佛号,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苏文玉的清光也灭了。她单膝跪在沙地上,莲花从腰间滑落,掉在沙里。花瓣合拢着,像一只睡着了的蝴蝶。她伸手去捡,手指在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霍去病被围住了。
八个黑袍人,从八个方向,同时刺出骨刺。没有死角,没有退路。他只能往上跳——但他跳了,骨刺就会从
他选择不跳。
钨龙戟在手中旋转,戟尖画出一个圆。琥珀色的光从圆中涌出,形成一个光罩,罩住他全身。骨刺刺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铁碰到酸。光罩在震颤,每被刺一次就暗一瞬。
霍去病的嘴角溢出血来。不是被打的,是光罩在抽取他的生命力。每挡一次,他的血就少一分。
左贤王从裂缝前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这片沙漠属于谁。他走到霍去病面前,隔着光罩,看着他。
“霍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改写历史吗?”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的血在往下滴,滴在沙地上,一滴,一滴,像有人在数数。
左贤王蹲下来,平视着他。他的银白色眼睛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我不是天生的王者。”他说,“我的母亲是奴隶。我的父亲——不知道是谁。我花了三十年爬到今天的位置,但所有人都在背后说,‘他不是天生的’。”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
“我要把自己,改成天生的。”
霍去病看着他。“改了之后呢?”
左贤王笑了。“改了之后,我就是天生的。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霍去病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你改了历史,你还是你。只是没人知道你不是了。”
左贤王的笑容顿了一下。
“有什么区别?”他说。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握紧钨龙戟,光罩猛地炸开——不是碎了,是炸了。琥珀色的光向四面八方涌去,把八个黑袍人同时震飞。
他的血从嘴角、从肩膀、从指尖同时涌出来,溅在沙地上,溅在钨龙戟上,溅在左贤王的月白色丝袍上。
左贤王低头看着袍子上的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裂缝前。
“杀了他们。”他说。
二十多个黑袍人,同时动了。
林小山站在沙地上,右手握着短刀,左手垂在身侧。他的面前是三个黑袍人,身后是程真和陈冰。他没有退路。
程真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左边。她的左小臂还缠着夹板,但她的右手握着一根从工具箱里捡来的铁棍——那是牛全用来撬箱子的。
“你左臂废了。”林小山说。
“你左手也废了。”程真说。
“那咱们两个残废,打三个怪物?”
程真没有回答。她握紧了铁棍。
黑袍人冲过来了。
林小山侧身,短刀刺进第一个黑袍人的肋骨。刀尖卡住了,拔不出来。他松手,用右肘砸在第二个黑袍人的脸上。黑袍人的头歪了,但没有倒。
程真的铁棍砸在第三个黑袍人的膝盖上。骨头碎了,黑袍人跪下去,但没有停——他用骨刺撑住身体,又站起来了。
陈冰从后面冲上来,银针刺进一个黑袍人的后颈。针尖进去了,黑袍人的身体僵了一瞬——银针上有麻药,对他有效,但只有一瞬。他转身,骨刺划破了陈冰的手臂。
血溅在沙地上。
牛全扑过来,工具箱砸在黑袍人头上。箱子碎了,里面的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黑袍人低头看着那些零件,歪着头,像在看一堆垃圾。
八戒大师挡在所有人前面,双手合十。他的佛光已经灭了,他的身体就是最后的武器。
苏文玉跪在沙地上,莲花捧在手心。花苞在颤,像在哭。
霍去病站在最前面,钨龙戟点地,撑着身体。他的血还在流,从肩膀、从嘴角、从指尖,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左贤王站在裂缝前,负手而立。
“霍将军,你还能撑多久?”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看着左贤王,右眼的琥珀色光在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林小山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风沙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哥,你不是一个人。”
霍去病转过头,看着他。
林小山浑身是血,左手垂着,右手握着不知道从谁手里捡来的短刀。他的脸上全是沙,但眼睛是亮的。
“两千年你一个人等。现在不是了。”
霍去病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像远山的钟声。
“嗯。”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黑袍人,握紧钨龙戟。
琥珀色的光,从他胸口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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