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重复的声音在河谷回音滚滚,乌压压的教众没人敢跳出来反对。
平时骂大明千百遍,皇威面前,还是习惯性匍匐。
卫时觉来回扫了两眼,再次大声道,“昨日本官说天下平等团结,自报成立新族,朝廷赐予族号,帮助定居教化,看来回寺没人告诉诸位,他们习惯挑着说,只说对他们有利的话。
你们流浪一千多年了,二百年前就是明人,现在又不想要明人的身份,你们的祖先同意了吗?不做明人,去做贵族的奴隶,教团的奴隶,你们祖先同意了吗?
无论哪个神,都不会要祖先、文字、习俗都不明白的笨蛋。
谁都不准走,今天听完刘先生的讲经,看看你们平时到底听了多少蠢话,今晚好好想想,有多少不同的族,明日告诉本官。”
卫时觉说完扭头走了,文武却都没有动,刘乃初继续讲经。
张布和李通想象的起哄闹事根本不存在,阿訇都不敢炸刺,教民更不敢。
嘉色和赛赤看着闭目的回寺传教团,微微摇头,不敢舍命争斗,难成大气。
图鲁拜琥、真襄、博克等族长内心也叹息,上国之威依旧稳固,一时半会无法撼动。
梁选櫲、朱谊漶等陕商藩王恨铁不成钢,兰州近十万回回,却连顶撞羲国公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西边扮做百姓的亚森、热依木等人略显兴奋,羲国公允许回回在河谷驻守,今晚必定大乱。
他们了解回寺,张布和李通现在不开口,是笃定可以发动教众。
羲国公对回回的压制,靠的是军威,天色一黑,教团立马能夺回控制权,不信等着瞧。
大营门口的军帐内,朱由校负手站立,通过帐篷的缝隙观看河谷情形。
教众的面色茫然,没有明显的情绪。
卫时觉出现在皇帝身后,微笑说道,“陛下对教众反应是不是很失望?”
朱由校回头道,“谈不上失望,朕确实有点纳闷,既未赞同,也未反对,看起来…确实比中原的百姓略显愚昧。”
卫时觉淡淡一笑,“陛下此言差矣,您这就是典型的以己之心、度他人之意。”
“哦?此话咋讲?”
卫时觉深吸一口气,“陛下,教徒心中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就像蛋壳一样,完整包裹着脑子,他们能安静倾听微臣和刘老大人的话,代表他们已经在反思了,微臣的话已深入脑海,蛋壳出现裂缝,迷茫是最正常的反应。”
朱由校思索片刻点点头,“有理,卿家脑子一向好使。”
卫时觉缓缓摇头,“这不是微臣的功劳,他们生活在中原价值的世界,却又固执信奉不同的价值,言行举止与周围环境本来就不同,引导他们思考环境,就能消匿抗拒性。
同样的事,放到西边绝对不行,那里的百姓脑海空空如也,对中原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信自己想信的,听自己想听的,自然无法引导思考,所以教化第一事,不是办学,而是允许百姓自由走动。”
“朕想起你在江南的那句话,只有刀子可以破障!”
卫时觉深吸一口气,“是啊,当下他们茫然,晚上被教士一说,马上就又抗拒了,认知残缺,必定会反复,这是个过程,我们谁都无法决定,对异域的宽容只会反噬自己。”
朱由校又托腮看了一会,再次纳闷道,“朕听爱妃说,地方番族必须穿汉服、吃汉食,这是谁在造谣?大明何时要求他们必须穿汉服?”
卫时觉一愣,“陛下,这不是造谣,是实情!”
朱由校有点恼怒,“啥?这不是给太祖皇帝栽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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