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说话确实有点慢,看起来也有点迟钝。
并非朱恭枵愚笨,性格使然。
朱恭枵是嫡长子,他的爱好有点专才,精研药材种植培育,亲自动手,藩庄没有花卉,种满稀有药材。
地位尊贵,也不需要与官府拉扯,久而久之,疏于人情来往,更加迟钝了。
骑军把官道让给马车,径直通过野地,无法奔马,沉默穿越土丘。
向北走五里,朱由校就明白为何得向北绕了。
黄河此刻就是向北,官道与黄河的河道走向一致,且越来越近。
马背拿望远镜向东看去,三里一个石料厂,地平线上全是人,清淤堆积的黑土如同一道山脉。
再走十里,马蹄脚下全是黑土。
不用问也知道,此刻就在黄泛区,当初决堤蔓延范围很大。
越向北走,越是泛滥的痕迹。
大地上淤泥堆积,雨水冲刷后,一道一道的浅浅沟壑,就像人脸被划烂了。
朱由校略感窒息,有一种突然返回西北黄沙大漠的感觉。
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很多,百姓好奇看着骑军,脚下却没时间停留。
远处一个土城,周围物资堆积如山,木料都超过城墙了。
帐篷连绵,烟火升腾,伙夫在烧水做饭。
朱由校靠近长垣县城,城墙上还有水漫的痕迹,四周塌了不少缺口,里面几乎没有完好的房子,帐篷更多。
得亏卫时觉平定草原,否则还没这么多羊皮帐篷保暖呢。
营地的百姓瞅一眼骑军,以为是羲国公的兵马,见怪不怪,不影响做事。
朱由校绕着县城转了半圈,探马与朱恭枵的亲卫才跑回来。
张凤翼前天到濮州去了,与山东官员商量鲁西大桥位置,准备转运材料。
长垣只有各商号掌柜,属官均在河堤,黄昏才能返回来。
朱由校无所谓,这才中午,正好去濮州。
正准备下令,朱恭枵突然道,“陛下,应该去北丘祭拜一下死难的百姓。”
王象乾也点点头,“陛下是应该去看看,微臣走的时候,还没有收拢骸骨,六万余尸体在北丘集中掩埋。”
朱由校向探马一指,“带路!”
魏忠贤令武监去长垣找商号拿祭拜的物品,骑军继续向北。
这时候可以奔马了,北丘在开州地界,若径直去濮州,就绕过去了。
马蹄翻飞,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黄黑的淤泥。
倒也不厚,大概一尺,有些土丘还能看到原来的灌木荒草,显得更加荒凉。
下午申时,靠近广济渠五里,北面一个方圆三里的巨大墓地。
这是人造的陵园,平地砌起来的土丘。
周围一圈石料三尺高,中间收缩,砌了四层高。
每层都砌石料,避免水冲坍塌,最上面是个五尺高的石殿,供奉后土娘娘。
土丘插满百姓祭奠的柳枝,石块压着纸钱,叙述决堤的悲惨。
空气突然阴森,连战马到这地方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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