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围着一群做力气活的船工,一边吃饭,一边烤火取暖。
营地在广济渠北岸,皇帝在南边,隔着五十步远,看的不太清楚。
朱恭枵低声道,“陛下,听说这是朝鲜专门提供的炉子,里面抹泥,烧的石炭也掺黄土,还有特制的铁皮烟筒,但烟筒太贵,无法普及,有些营地可以套房顶的砖筒、陶筒排烟,没有的话,只能在帐篷外,否则会中烟毒。”
朱由校扭头,“既然商号能用,周藩没有?”
朱恭枵摇摇头,“京城的命令,只允许河工使用,官员都不能截留,违者行军法。铁炉子只在营地才有,朝鲜还在运送,但也不准买卖。”
叶向高和怀宁侯这时候才从后面赶过来,“陛下,夜里风寒,濮州也有炉子。”
朱由校调转马头,“西北采煤炼铁,卫卿家说第一单生意就是炉子,随口一句话,朕没注意,说的就是这炉子吗?花费多大?”
“回陛下,很便宜!”
“嗯?怎么个便宜法?”
“这炉子造价也就一钱五厘,石炭从山西、河南、朝鲜、顺天府都能转运,敲碎和黄土,一车够烧一个冬季。”
朱由校没听出便宜在哪里,但也没再问,距离濮州不远了,再次向东。
两刻钟后,到濮州城。
南墙下同样是一个大营地,河工正在用餐,排队盛饭。
在这里能看到黄河堤坝工地,一堵墙的轮廓。
黑夜里视线很远,南岸的郓城、东边的范县、北面的观城、西边的开州,在地平线上都有光。
朱由校不知彼此距离有多远,一刹那,感觉人间充满烟火气,好热闹。
从北丘的阴森到人间炽烈,太突然了。
朱由校瞬间明白了关键,扭头对朱恭枵、王象乾、叶向高、怀宁侯兴奋大叫,
“这就是卫卿家说的秩序,他在通过工程散布生活习惯,影响天下民生,哈哈哈…朕糊涂了,王卿家在封丘说了一遍,未马上明白,到这里一看,山东与西北道理一样,工程也在打样,如此力量,天下何人可挡。”
四人被突然的兴奋逗笑了,怀宁侯躬身,“陛下圣明,确实是这意思,一家一户教不会,百姓买不起、也不敢随便试,工地、工坊的生活方式普及最快,各地百姓见过、用过之后,就学会了。”
“哈哈,朕突然想起来,一口锅五钱,大锅更贵,王覃、宋氏兄弟在朝鲜能把炉子压低到一钱,足可封侯,不误火器打造,还能制造如此多的炉子,足可做尚书。”
朱由校下马,大步到营地。
河工看到一群铠甲士兵入营,簇拥着金袍红袍,齐齐回避靠在帐篷边。
朱由校到盛饭的铁锅面前,看一眼锅里的米,伸手摸炉子。
吓得魏忠贤去拽胳膊,“陛下小心!”
皇帝已经摸了一下,烫归烫,不会烫伤,顿时兴奋道,“铁炉子抹泥,依旧这么热,船上也可以用,柴米油盐,柴永远为首,这一个小小的东西,影响千家万户,真好啊。”
叶向高笑着躬身,“陛下,您明日可以看到更好的景象,工地的组织方式、交通方式、郎中配备、帐篷配备等等一切都是羲国公写信指导。
不仅如此,修堤同时培养大量的河工、桥工、匠工,河工学院、农学院、医学院都在沿线教导,三年之后,陛下就能看到一个盛世。”
朱由校听的眼神大亮,脑海想起在封丘、长垣看到的场景,“对呀,人太多了,船太多了,来来去去,却没有混乱,怎么做到的?”
“回陛下,唐代以来,天下出行规矩,皆为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羲国公写信,言旧制糊涂啰嗦,无论官道、驿道、营地,一律采取靠左行进,超越时不得占据对向空间。一个小小的命令,解决了困扰施工运输调度的大难题。”
朱由校思索一会,啪,一拍手,“哈哈,这是华族再次车同轨、书同文,秩序的力量,真正的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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