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老东西,”珞珈拖长了音调,语气变得“热络”起来。
“既然您老人家‘闲得无聊’,大老远‘顺路’‘转转’到我这儿来了,那正好,有件小事,您看方不方便搭把手?就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他看着帝皇的身影,眼神里闪烁着“你懂的”光芒。
金色身影似乎“看”了他一眼。
然后,那恢弘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提前堵死所有歪路的、斩钉截铁般的直白:
“首先,我不会变成任何符合你个人审美的、肤色特异的、所谓‘御姐’样子。这毫无意义,且品位低劣。”
“其次,我也绝无可能,满足你任何关于‘女装’或其他类似性质、旨在满足你心理的请求。”
“最后……”那金色光影似乎“凝视”着珞珈,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珞珈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中的了然。
“你此刻脑海中正在转悠的、那些关于我的想法……”
“我,一清二楚。”
“……”
珞珈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最后垮了下去,变成了一副索然无味、计划彻底破产的郁闷表情。
他撇了撇嘴,翻了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眼,悻悻地松开抱着的双臂,不再倚靠墙壁,而是慢吞吞地的走回中央那张宽大的悬浮座椅旁,重重地坐了回去,身体向后一瘫,整个人陷进座椅柔软的支撑里。
“那罗马母狼呢……”珞珈暗自说道。
“啊哈……”
他发出一声拖长的、充满刻意的、失望与无聊的叹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没意思。老东西,你越来越没幽默感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怪不得马卡多天天头疼。”
帝皇的金色投影静静悬浮,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在等待他进入“正常”谈话状态。
短暂的沉默后,珞珈似乎调整好了心态,他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随意地划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边缘流淌着细微数据流的光屏,无声地在他面前展开。
光屏上显示的,似乎是“信仰之律”号或某艘怀言者战舰内部某个舱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你的人和帝国之拳,相处得如何了?多恩派去的‘交流’连队。”帝皇转移话题道。
“帝国之拳啊……”珞珈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光屏上。
画面中,是一间宽阔、肃穆、带着怀言者军团典型风格的小礼拜堂。
数十名身披灰色动力甲、盔甲上镌刻着经卷与羽笔徽记的怀言者战士,正以绝对整齐、纹丝不动的标准军姿,肃立在殿堂两侧。
他们双眼微闭,嘴唇以完全同步的、微不可察的幅度开合,低沉、整齐划一、充满某种韵律与虔诚感的集体诵经声,即使隔着静音的画面,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凝练、绵密、永无止境般的氛围。
他们在进行日常的祷文诵读,这是怀言者军团雷打不动的每日功课之一,其持续时间和重复频率,足以让大多数其他军团出身的人感到……
嗯,印象深刻。
而在这两排“诵经背景墙”的正前方,靠近门口的空地上,戳着大概二十来个身披明黄色动力甲、盔甲上装饰着象征帝国之拳的拳头徽记与城垛纹章的战士。
他们同样站得笔直,纪律无可挑剔。
但通过高清画面,可以清晰看到他们的那股茫然?
或者说,无处安放?
他们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堡垒城墙,但那种细微的、僵硬的、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漫长而无声的忍耐的气质,几乎要穿透屏幕散发出来。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帝国之拳士官,他的头盔似乎极其轻微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左右晃动了一下,又迅速定住。
珞珈伸出手指,放大了那个帝国之拳士官的面部区域,然后,他模仿着一种平板、干涩、充满了生无可恋意味的语调,缓缓“念”出可能出现在那位士官通讯记录和内心独白里的话:
“‘我受够这件事了。第一百七十三遍。不,第一百七十四遍。他们念的到底是同一段,还是不同的?为什么听起来都一样?’”
“‘我希望……只是假设……怀言者已经叛变了。至少那样我们就有理由开火,或者去做点别的。什么都行。’”
“‘多恩在上,他们难道不会无聊吗?这经文……他们自己不会背下来吗?他们不觉得……重复是一种低效吗?’”
模仿完毕,珞珈关掉了局部放大,让画面恢复全景。
他看着那几十个如同黄色礁石般矗立在灰色诵经海洋前的帝国之拳战士,又看看那些完全沉浸在自身信仰仪轨中、对外界浑然不觉的怀言者,脸上那抹古怪的笑容加深了。
“能把以擅长防守战、以耐心、坚韧和忍受枯燥着称的帝国之拳,在短短几个标准日内,就搞到近乎精神崩溃的地步……”
珞珈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自豪与调侃的赞叹:
“……这难道不也算我们怀言者的一种……特殊本事吗?”
“啊哈,”他轻笑一声,手指再一划,关掉了监控光屏。
画面消失,大厅重归只有星光与两人的宁静。
他重新看向那悬浮的金色身影,摊了摊手,笑容变得纯粹而放松,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快:
“所以,综合来看……我想,他们相处得应该……挺‘愉快’的。”
帝皇的金色投影沉默着。
那光芒构成的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人类无声的叹息,又或者只是灵能投影的自然现象。
没有评价,没有赞许,也没有责备。
几秒钟后,那恢弘的声音再次平静地响起,却已带上了离别的意味:
“走了,珞珈。”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但珞珈能听出那近乎无奈的要求:
“以后……记得让安格隆和科兹,接通讯。”
“每次,都没接。”
说罢,不再等珞珈回应,那凝聚的金色身影开始如同它出现时一般,迅速变淡、分散,化为无数游离的、温暖的光粒。
光粒盘旋、升腾,然后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向着大厅的穹顶、向着战舰之外、向着泰拉的方向,倏忽间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仿佛被净化过的、格外清明的空气,以及窗外永恒的星光。
静思厅里,只剩下珞珈一人。
他保持着瘫坐在悬浮椅中的姿势,目送着那些最后的光粒消失,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几秒后,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轻轻说道:
“哈。拜拜了,老东西。”
“路上小心。有空…常来串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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