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食人泰、化老鬼、达明他爹三人赤手空拳拉起社团,讲的是实打实的硬功:四年一选,谁拳头硬、人马壮、地盘牢,谁坐龙头。
达明他爹刀法稀松,脑子却毒得像蛇信子,早早把自家旗杆插进社团最肥的地盘。
按理说,任期一满,龙头该轮到食人泰。
偏偏风云突变——他长子五岁那年,被福义的人当街砍死;他提刀复仇,反被拖进一场血战,整支旗元气大伤,只能眼睁睁看着达明他爹连任,再连任。
后来达明他爹临终前,不知塞给化老鬼什么甜头,竟让他铁了心捧达明上位。
达明坐馆太久,久到规矩变了味儿——爹死了,儿子接班,天经地义。
而食人泰呢?
自那场惨败后,便彻底沉进水底。
家里养着十来个女人,儿女绕膝一大群,可每回夜深人静,他总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那轮冷月,想起那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小人儿,五岁,穿开裆裤,喊他一声“爸”。
这些年他不是退了,是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刀——父债子偿,迟早要还。
上回达明戴绿帽的事传遍街头巷尾,社团上下脸上火辣辣地疼。
混江湖靠什么?
不就是一张脸、一口气?
招牌扛在肩上吃饭,龙头却被人当众扒了裤子,谁还服你?
更叫人寒心的是,达明竟真要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推上龙头位——教他怎么点烟、怎么敬酒、怎么装腔作势……却从不教他怎么扛事、怎么担命、怎么护住兄弟的命。
食人泰再也坐不住了。
他隐忍半生,亲手调教出社团一半的骨干;若真让太子鸡坐上龙椅,他这辈子,就真对不起那个躺在黄土里、连坟头草都没长齐的大儿子。
当龙头?他早不在乎了。
可那一刀之仇,他必须亲手讨回来。
本来他盘算着趁太子鸡还没睡醒,寻个空档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由达明抹掉,结果手都还没抬呢,也不知是大儿子在天上睁着眼,还是由达明他爹早年作孽太多遭了天谴——由达明竟为争一个女人,跟洪兴的陈浩南当街火并,当场毙命!
简直……又震又爽。
他暗中撺掇社团跟洪兴死磕,图的就是掏空化老鬼那边的根基。
吃一回亏,长一分记性。当年就是化老鬼联手由达明他爹,不但让那老家伙连坐龙头宝座多年,还硬生生把由达明扶上位,稳坐龙头十来年!
只要把化老鬼那边削得只剩骨头渣子,社团里七成话事人全是自己人,化老鬼拿什么托举太子鸡上位?
到那时,他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个草包太子鸡——老子不行就弄儿子,儿子不行,那就轮到孙子。
大儿子那笔血债,他非得从太子鸡身上连本带利讨回来!
“泰叔,真是陈浩南干掉由达明的?”
阿荒压低嗓音,试探着问。
其余几人也齐刷刷转过头,盯住泰叔。
他们不清楚泰叔和龙头家那些弯弯绕绕的旧账,只记得从前由达明活着时,泰叔总是一副乐呵呵退休老伯的模样,社团大小事从不插手。
可自打由达明倒下,泰叔整个人像换了根骨头——说话沉了,眼神利了,连走路都带着风,直往安乐堂深处走,一副主事人的派头,叫人不得不琢磨。
当然,他们都是泰叔一手带出来的,若真由泰叔坐上龙头位,对他们只有好处:从此社团不再是“姓由的世袭制”,他们这些外姓人,也终于能抬头挺胸争一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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