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邓伯,和安乐不是世袭制么?
由达明倒下,太子鸡接班,天经地义啊!
那小子是糙了点、脑子转得慢,可人还活着,底下那些话事人再横,也翻不出这个天去——拼死拼活图个啥?
陈天东见老头又绕回自己不肯坐馆的老话题,仰头望天翻了个白眼,赶紧岔开:“您说新记、号码帮、和安乐,哪个不是‘一家一庙’?爹传儿、兄带弟,规矩刻在祠堂匾额上。如今世道是钞票硬,可有些门坎,钞票踢不开——比如父死子继这条铁律,除非龙头全家断香火,否则红棍再能打、蓝棍再会算,也休想摸到坐馆的椅子扶手。”
江湖是讲人情的江湖,也是攒名声的擂台。
社团若连自家祖训都踩烂,谁还信你讲义气?谁还敢跟?
小弟跑光,你连收保护费都得自己拎桶挨家敲门——敲完还得赔笑脸,怕人报警。
所以眼下和安乐的局,明明白白:由达明走了,下任龙头只能是太子鸡;除非他横死街头,或自己摘下金链子拱手让贤——可这两样,比台风天在中环跳伞还悬。
老豆刚走,他满脑子都是血债血偿,洪兴不交陈浩南,他就敢把油麻地烧成灰。至于有人想做掉太子鸡?
呵,现在最怕他出事的,怕是蒋二大爷本人——和安乐折了由达明,已是元气大伤;若再断了独苗,不管谁坐上那把椅子,第一件事就是把洪兴的招牌钉进棺材板里。
江湖这地方,向来拧巴得很。
不少矮骡子野心勃勃,巴不得坐馆大佬横尸街头,好让自己火线上位;可真轮到他们坐上那把交椅,头一件事反倒是替前任血债血偿——
毕竟社团招牌还得扛着吃饭,要是接连两任话事人都被人干翻,自己却缩着脖子装死,或是只敢放几记空炮,那脸面可就彻底砸进泥里了。
这事跟开铺子一个理儿:口碑就是命根子。
名声响亮,自然有人抢着递烟认大哥;声名狼藉,连刚出校门、裤脚还沾着粉笔灰的小年轻都懒得看你一眼。
如今香江帮派林立,大小社团上百个,挑谁混,真不是你说了算。
有时候,不是你在挑马仔,而是马仔在挑你。
所以太子鸡为老爹报仇杀红了眼,情有可原;但那些堂口话事人犯不着真豁出去拼命——意思到了,露个脸,走个过场,足矣。
瞧瞧这一个多月打得有多惨:所有场子被条子一锅端,分文不进;每次火并,子弹、车马、伤药、摆平关系的钱,哗哗往外淌。
这哪是一两个堂口在烧钱?
这是整个和安乐在透支家底!
洪兴不同,背后有太国土皇蒋二爷罩着,八成进项又压在澳门赌场,咬牙撑个两三年,不在话下。
和安乐呢?没这命。
香江地界上,能跟洪兴耗得起的社团,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当年东星那么横,最后不也先绷不住、低头服软?
东星好歹还有个何兰分部垫底;和安乐呢?
外地一根钉子都没扎下,眼下完全是拿身家性命硬扛。
那些堂口大佬,脑子真被门夹了?
“……和安乐早年压根没‘父传子’这规矩。当年是冠昌、东泰、白化三位,在慈云山齐名,合称‘三杰’,一块儿把和安乐从街边小摊拉扯成帮。龙头怎么选?谁旗下人多势壮、手底下硬,谁坐那把交椅。冠昌当得久,后来传给由达明;由达明又靠白化撑腰,稳坐快二十年——传着传着,就成了‘老子退,儿子上’。当然,里头有没有别的手腕,外人也不好多嘴……”
邓伯摇摇头,话音沉缓。
“邓伯,这事底下还有啥说道?”
陈天东坐得笔直,像学堂里最守规矩的学生,顺手给老人续了杯热茶,眼巴巴等着听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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