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里门儿清:只要杜亦天还挂着坐馆名号,社团就得拼死捞人;一旦换人,人就真没人管了。
今天这场会,正是三位叔父收了她大比好处后,硬召集起来的。
其中一位,正是左轮他爹——费雄,道上都喊他费叔;也有人嫌他肚皮鼓、步子沉,私下叫“肥叔”。
“够了!都给我住嘴!”
费雄刚宣布开会不到三分钟,就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跟田七掐上了,争得面红耳赤,活像两条抢骨头的野狗。
他眼角一斜,不动声色扫了眼坐在原属杜亦天主位上的程若芯,随即冲左轮和田七一声断喝。
费雄在进兴混了几十年,儿子虽不争气,但威信还在。
左轮平日再横,听见老子吼,立马收声闭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田七更是个墙头草——在底下小弟面前耍横充大,可在费雄这类说翻脸就翻脸的老辈面前,乖得像刚进门的学徒。
其他人更不用提:连左轮、田七这种货色都能挤进前排,足见进兴如今的话事人,水有多浅、底有多虚。
费雄一瞪眼,一吹胡子,满屋子人刷地挺直腰板,坐得比新兵入伍还板正……
“阿天是咱们进兴的坐馆,才进去几天?你们就急着抢位子?国不可一日无君,社团也不能一天没坐馆。可阿天人在里面,没法探监,也没留话传位。他是咱们进兴的台柱子!既然你们都想坐这个位子——我今儿撂句实话:谁能把阿天囫囵带出来,谁就坐上去!”
“阿泉、阿良,你们怎么看?”
等全场鸦雀无声,费雄才缓缓抛出今天的正题,说完还不忘侧身问左右两位叔父。
“嗯……这法子,妥。”
“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再次掠过程若芯端坐的背影,齐齐点头。
他们是从旧江湖蹚过来的人,贪钱,但认诺。拿了程若芯的钱,答应的事,就得办。
“阿泉、阿良都点了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也不用争了。”
费雄一点头,转头望向左轮一伙人。
“……没意见。”
左轮从小听他爹的话,如今老爷子发话,他哪敢吱声,只能点头附和。
“田七,你呢?”
费雄略一颔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儿子,还不算彻底废透。
他最怕的就是儿子钻进“坐馆”两个字里拔不出来。
自家孩子自家知:从小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结果养得一身虚火、半点实功。说话震天响,办事没回音。
坐馆这位置,向来是“三煞位”——克己、克亲、克社。
当年他自己就绕着走,宁愿闷头熬资历,硬生生熬走了好几任坐馆。
如今他还稳坐钓鱼台,人家早进了土,连杜亦天都扛不住这位置的反噬。
让左轮当个普通话事人,勉强糊弄过去;真把他推上坐馆宝座?进兴不被他折腾散架才怪。
见儿子还算识相,他这才转过脸,目光沉沉落在田七脸上。
“费叔发话,我照办就是!”
田七耸耸肩,手一摊,语气轻飘飘的。
他敢跟左轮硬刚,是因为左轮确实扶不上墙;可费雄不一样——能在进兴扎根几十年不倒,还把个不成器的儿子捧上高位,哪是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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