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一个姑娘,在鱼龙混杂的深水埗扛着整袋盗版光碟沿街叫卖,一边招揽客人,一边提防差佬突袭,连他递过去的一碗热汤都要扭头躲开——死活不肯认这个亲爹。
那一幕幕,日日啃噬他的心。
如今这畜生,竟还有脸说——当年把祸水引向他女儿,是为“保全兄弟性命”?
杜亦天一触到江世孝眼底翻涌的寒光,脊背顿时一僵——那不是怒,是刀锋出鞘前的冷冽杀机。
他立刻收住嘴,不敢再胡扯半句,忙不迭岔开话头。
他发过誓,当年确是心口发烫地愧着江世孝,才咬牙扛起照看对方女儿的担子。
偏巧阿芯身子孱弱,膝下无嗣,那一瞬念头滚烫又真切:把这孩子当亲闺女养,赎罪,也补缺。
可这丫头对江世孝恨得入骨,一听说他是“好兄弟”的大哥,立马甩脸子、闭房门,连杯水都不让他递。
那会儿他刚坐上坐馆宝座,位子还烫手,底下人虎视眈眈,哪有工夫哄孩子?
只能托给保姆带。
他自己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摸回屋,连孩子睡哪间房都记不真;阿芯跟那孩子更是生分,杵在门口都尴尬,更别说日日守着了。
谁料一时疏漏,竟让那黑心保姆下了狠手——等孩子翻墙逃走,他才惊觉事态崩坏。
事后他亲手把那毒妇塞进一楼一凤的暗门里,卖断终身,算作血债血偿。
又撒出人马满城搜寻,却如石沉大海。
后来才辗转得知,孩子不知怎么摸回了弯弯,钻进奶奶怀里躲了起来。
他怕江世孝晓得真相后心口压块巨石,硬是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
待她长大返港,他再派人去寻,人已亭亭玉立,心也硬如铁石——父亲在她眼里,早成了刻着“仇”字的碑。
他又能怎样?
可杜亦天越描越黑,江世孝额角青筋越跳越急。
眼前总晃着女儿蹲在街角兜售盗版碟,抬眼见他便倏然缩肩、转身就跑的模样——那眼神,比刀子剜肉还疼。
“呼……还有遗言么?”
金刚递来一把蒙着黑布的手枪,江世孝接住,深深吸气,不再听废话。报仇本该酣畅,听人絮叨反似吞沙。
念在二十载兄弟情分,留句遗言,已是最后体面。
“呵……没想到我杜亦天闯荡半生,终归倒在自家兄弟枪口下。阿孝,是我欠你,欠你闺女,阿芯干干净净,求你高抬贵手。”
也不知是将死之人顿悟,还是骨头缝里终于透出点硬气——他没跪,没嚎,只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末了还替老婆讨个活路。
“放心。债清债,人归人。你走后,阿芯我护着。”
江世孝颔首,声音低而稳。
“多谢……”
杜亦天以为那“护着”不过是端茶送药、照拂余生,心头一松,诚恳点头,随即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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