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爸今早天没亮就出摊了,我在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接过来,咬一口酥皮,奶黄流心微烫,边嚼边说,语气自然得像每天清晨都这么过。
她搞不懂他为啥总买这个,但确实香,甜而不腻,咬下去满口软糯。
“你爸点头让你跟我出来?”
陈天东眼皮微抬,嘴角牵了下。
朱文雄这名字听着就带刀光,年轻时也真不是虚的——二十年前,一把剔骨刀别在后腰,从慈云山一路砍到尖沙咀,血性冲得整条江湖道都抖三抖。
可惜脑子跟不上拳头,没读过几页书,更不晓人情世故的弯绕。
当年带着一帮愣头青横扫码头,背后没靠山反而成了新贵,连号码帮和四大都派人递话,许他揸fit人位子。
可这朱文雄偏不信邪,非要学连浩龙单干立堂口,甚至放话:“十年内压过四大、踩扁号码帮,香江第一社团,我朱字旗先插上!”
这话比连浩龙当年登顶时还狂三分。
人家天下第一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可连低调都刻进骨头里;朱文雄呢?
刚在道上溅出点血花,就以为自己能劈开海面,谁还肯服?
果不其然,社团挂牌不到两年,误杀罪名落定,铁窗里蹲了几年。
老婆生孩子时难产没了,老娘双眼失明,襁褓里的女儿全靠一把枯手抱着喂。
等他刑满出来,身上那股狠劲儿早被日子磨平了棱角,彻底洗手不干。
后来不知他打哪查到陈天东底细,腰插两把杀猪刀就闯进酒吧。
陈天东本念着未来岳父的份上,连压箱底的洪兴气氛组扛把子八基都舍不得请的人——两个高挑黑妞,特地调来暖场——结果这朱文雄看都不看,一把推开,抄刀就往吧台这边逼:“我闺女还没成年!”
陈天东当时气笑了。
混了这么多年,敢在他眼皮底下拔刀的,一个巴掌数得完。
若非念着将来要喊一声“爸”,那一晚绝不止挨顿闷棍、抹点红药水抬去医院那么简单。
自那以后,朱文雄再没露过面。倒是常在家跟女儿念叨:珍爱生命,远离矮骡子。
可陷进情网里的姑娘,哪管什么高低胖瘦、黑白长短?
美少女左耳进右耳出,他说他的,她照样偷溜出来,偶尔还皱着鼻子抱怨:“我爸管得比学校训导主任还严……”
“他又摁不住我。今天去哪儿?”
她三两口吃完,又捧起豆奶咕咚喝下半杯,空杯随手朝窗外一抛,笑盈盈望向他,眼里亮得像撒了碎星。
“……不是说好久没逛海洋公园了?走,今天陪你疯到底。”
陈天东笑着揉了揉她发顶,动作熟稔得像摸自家猫。
说到底还是青春期,再温婉的姑娘也有想掀桌的时候。
他陪她在海洋公园疯了一整天,看海豚跃水、喂企鹅、坐飞越太空山,转头又拉着她逛铜锣湾,试衣服、挑耳钉、抢限量版公仔。
天擦黑时,两人并肩站在商场门口,晚风卷着糖炒栗子香扑面而来。
“东哥……今晚我不想回家。”
车子刚启动,她身子一歪,轻轻靠在他肩上,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眼睛水润润的,盛着月光也盛着火。
“嘶……”
“巧了,我新盘了一套房子——走,去我家。”
陈天东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原本还盘算着慢慢养着、等她褪去青涩,长成最耀眼的模样再收网——可人家都主动凑到跟前了,再推三阻四,那真不是人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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