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真的要彻底忘记那个世界了。
也许,他就是苏明远,一个北宋的官员,一个在党争中挣扎的读书人。
夜幕降临,书童送来晚膳。苏明远却没有食欲,只是呆呆地望着烛火发呆。
大人,书童小心地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苏明远摆摆手,你下去吧。
书童退下后,他取出纸笔,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写起。
良久,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进退维谷。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他不想站队,却发现自己必须站队;他想秉公执法,却发现所有的公正都会被赋予立场;他想做个好官,却发现在这个时代,好官也分派系。
窗外,开封城华灯初上,夜色深沉。
而在这座繁华都城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密切关注着苏明远的动向。
司马光今日去见了苏明远,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暗室中说道,看来保守派也想拉拢他。
这个苏明远,倒是个人物,另一个声音说,不贪不占,不偏不倚,但也正因如此,才最危险。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最不可控。他不为权力所动,不为利益所惑,只凭自己的判断行事。这种人若是站对了队,是得力助手;若是站错了队,就是心腹大患。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等等看,第一个声音说,看他参不参加司马光的雅集。若是去了,说明他心里已经在倾向保守派了。若是不去……
若是不去呢?
那就说明他还想保持中立。但在这个朝堂上,中立是最危险的。
几个人影在烛火下交谈,却看不清面容。只有那些低语声,在夜色中回荡,透着几分阴冷和算计。
第二天一早,苏明远收到了王安石的传召。
他来到王安石府中,发现除了王安石,还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其中就有刚刚中了进士的吕惠卿。
明远来了,王安石笑着招呼他,来,见过这几位。这是吕惠卿,你们已经认识了。这位是曾布之子曾肇,这位是邓绾,这位是章惇。他们都是支持变法的青年才俊。
苏明远一一见礼,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些人都是变法派的新生力量,王安石今日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今日召集诸位,王安石开门见山,是想商议一件要事。朝中保守派最近动作频繁,试图阻挠新法。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共同推进变法大业。
吕惠卿率先表态:学生愿为相公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忠心。只有苏明远沉默不语。
明远,王安石看向他,你有何看法?
苏明远斟酌着说:介甫公,明远以为,新法推行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方法。若是太过急躁,恐怕会适得其反。
方法?吕惠卿突然插话,苏学士,恕学生直言,变法就是要快刀斩乱麻。若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大事?
苏明远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发现吕惠卿虽然才华横溢,但也锋芒毕露,缺乏圆融。
快刀斩乱麻固然痛快,他平静地说,但若是斩错了呢?陈昭不就是个教训吗?
那是陈昭个人问题,不能因噎废食!
够了,王安石制止他们的争论,明远说得也有道理。新法推行要讲究方法,不能蛮干。
他看着苏明远,语重心长地说:明远,我知道你最近与司马君实有所接触。老夫不反对你与他来往,但你要记住,在新法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不能有丝毫动摇。
苏明远心中一惊。王安石竟然知道司马光昨日来访?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有心人的监视之下。
介甫公放心,明远自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王安石点点头,但眼神中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
散会后,吕惠卿追上苏明远。
苏学士,他说,刚才学生言语冲撞,还请见谅。
无妨。
但学生还是要说,吕惠卿认真地看着他,在这个时候,必须旗帜鲜明。司马光那些人,表面上说是为国为民,实际上是维护既得利益。您若是与他们走得太近,恐怕会被人误会。
苏明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个年轻人:吕进士,你觉得这个世界只有黑和白,没有灰色吗?
学生不明白学士的意思。
意思是,苏明远说,不是所有支持新法的人都是对的,也不是所有反对新法的人都是错的。事情远比你想的复杂。
但总要有个立场吧?吕惠卿反问,您到底是支持新法,还是反对新法?
苏明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支持对的事,反对错的事。至于新法,我支持它的初心,但也要批评它的问题。
这不是骑墙吗?
苏明远摇头,这叫实事求是。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去,留下吕惠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走出王府,苏明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会被有心人解读为立场不坚定。但他不在乎。
在他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记忆中,有一句话始终清晰——真理不怕辩论。虽然不知道这话从哪里来,但他相信它。
天色渐晚,苏明远走在开封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的店铺和行人。
这座城市繁华依旧,但在繁华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而他,注定要在这暗流中挣扎、沉浮,直到被历史的洪流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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