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怎么就不懂事了?”
韩韵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你什么时候穿过皱巴巴的衬衫?
什么时候鞋上沾过泥?”
元亚军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嘟囔道:
“韵姐,那都是以前...”
韩韵笑了笑,认真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基层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元亚军放下酒杯,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疲惫,有感慨,
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两秒,
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韵姐,说实话,没想到基层的底子这么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去焦桥镇之前,看材料、听汇报,知道那边穷。
但真的到了村里,亲眼看见那些土坯房、那些烂泥路,
跟老百姓坐在田埂上聊过之后,才知道材料上写的那些数字,
根本反映不出真实的情况。”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黄泥的皮鞋,苦笑更浓了:
“青龙村那边一千多亩低洼地,种不了庄稼,老百姓就靠着出去打工过日子。
村里留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都出去了。
我在村里转了一圈,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找不到。”
韩韵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元亚军,
目光里带着一种姐姐听弟弟讲心事时才有的专注。
“路还没修,钉螺还没灭,小龙虾养殖更是没影的事。”
元亚军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用酒把那点苦涩压下去,
“南哥跟我说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硬骨头。
但越是这样,越得干。要不然,我来这儿干什么?”
他说完,抬起头,对上韩韵的目光,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和不服输。
韩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里,有认可,有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路航滨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端着酒杯,目光在韩韵和元亚军之间来回移动。
他看着元亚军那身皱巴巴的衬衫、那双沾满泥的皮鞋,
又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在京城大院里长大的弟弟,从前连衣服都要家里人熨好了挂在衣架上才穿的人,
如今坐在他面前,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鞋上沾着泥,嘴里说着“底子薄”“硬骨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演戏。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些感慨和酒一起咽了下去。
元亚军转过头,目光落在路航滨脸上,忽然问了一句:
“路哥,你怎么跑到汉川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京城忙你那摊子事呢。”
路航滨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但认真:
“来看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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