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金沙过了几秒才像被戳了一下似的回过神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推出一声长而尖锐的刮擦声。
费县长,我、我们就是刚刚才...
刚刚?现在才上午十点你们就开始打牌,还在乡政府的办公室里打牌。
你们团洲乡还真是可以啊,是不是觉得你这个一肩挑的一把手在团洲乡没人管你了...
费莫打断他,顾金沙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又张了一下,像是想找个借口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那一个。
他脸上的僵色褪了一些,换上了一层不太服气的表情,
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用脚根抵着桌腿:
费县长,这不是正赶上开春嘛,
春耕还没正式忙起来,我们基层的节奏跟县里不一样...
节奏不一样?
费莫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直接跨过了门槛,
把办公室里的烟雾搅了一下,烟灰还在空气里打着旋。
春耕备耕你不管,排灌站的泵机坏了一个月了你不管,老百姓的地等着水灌了你不管。
你打牌的时候倒是知道叫四个人凑齐了。
顾金沙的嘴角绷了一下,脸上的那层不服气又厚了一层。
他看了一眼费莫身后,确认李南还没有走到门口,
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那股劲儿一点没少:
费县长,您是县领导,我尊敬您。
但基层的事确实有基层的难处,您不能光看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半度,像是给自己壮胆,
我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事上面也是知道的。
省政府冯伟民秘书长,可是我...
他说出冯秘书长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挑了一下,
像是一颗石子被投进水里之后荡出去的那一圈涟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连桌上那几块散落的扑克牌都被风吹动了一下边角,翻了个面。
费莫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他看着顾金沙那张脸,像是被那个名字堵了一下嗓子。
冯伟民,省政府秘书长,那可是在临海省的位置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他刚才那番话出口得太快,没收住,
此刻被这个名字横在面前,像一根忽然竖起来的铁栏杆,把他卡住了。
他是常务副县长,跟省政府秘书长的亲戚正面硬刚,这个账要怎么算他心里没底。
就在那几秒的安静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李南走到了门口,在门框旁边站定。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顾金沙一眼。
然后从顾金沙脸上移到桌面上那几块散落的扑克牌上,又移回顾金沙脸上。
冯秘书长?
李南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拧紧了一圈,
哪个冯秘书长?省政府的?
顾金沙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见过李南发火,也没听谁说过李南发火是什么样。
眼前这个年轻的代理县长站在门口的姿态不像要发作,
语气也平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后背发紧,像有一根针正隔着衣料慢慢往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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