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谢景明知道。每次他哥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都会这样敲两下手指。
“景明,”谢景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问你一件事。”
谢景明看着他哥,没有回应,他大概知道他哥要问什么。至于前面那些“妈让我来看看你”“这么久没回家了”“那个女孩在一起多久了”,都是为了现在铺垫罢了。现在铺垫完了,也该说正事了。
“你是认真的,”谢景行问,“还是准备玩玩?”
谢景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他哥问这个问题是出于“我是你哥,有些话我不说没人会说”的担当。谢景行比他大五岁,从小就是这样,父母宠着小儿子很多事都不管,但他哥会管。
谢景明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他哥没有给他时间。
“如果你只是玩玩,”谢景行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注意分寸。”他顿了一下,“不要闹得太难看,不然不好收场。”
谢景明看着他哥的脸。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一种很冷静的、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项目可行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务实。他说“不好收场”的时候,不是在说“你会受伤”或者“她会受伤”,而是在说“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谢家的名声”。
这个认知让谢景明的心里升起一股火。他盯着他哥,看了好几秒。
“哥。”谢景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平时他说话的调子是散的、懒的、什么都无所谓的。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硬气,还是那种“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的硬气。
“她不是‘玩玩’的对象。”谢景明的每一个字都说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是把石头一颗一颗地垒起来,垒成一道墙。
“她是我花了所有心思追来的。我搬到这里来,住到她对面,每天等她出门散步,学了做饭,学了用洗衣机,学了所有我以前不屑于学的东西。”谢景明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不满。“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早睡早起,按时吃饭,不出门喝酒,不跟其他人继续鬼混?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一个烂人,我想让她觉得我是好的。”
谢景行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没有再敲沙发扶手了。
“所以你别跟我说什么‘玩玩’,”谢景明的语气沉了下来,“也别跟我说什么‘门当户对’。”他的眼睛直视着他哥,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倦怠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灼人。“她就是我要的。不管你们同不同意,不管家里什么态度,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她是我媳妇。”
最后三个字——“她是我媳妇”——谢景明说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下战书。
谢景行靠在沙发上,看着弟弟。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些变化,那是意外的“我好像第一次认识你”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弟弟这个样子。那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什么都“随便”的、连自己名下有多少资产都懒得看一眼的谢景明,此刻坐在他对面,用那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认真告诉他——她是我认定的人。
谢景行沉默了很久。久到空调的风吹了好几轮,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熄,反而越来越亮,像是在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谢景行站了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谢景明,看着窗外A市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地碎金。他站在那里的背影挺拔而沉默,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我知道了。”谢景行说。只有四个字,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但谢景明听懂了,他哥相信了他的决心和认真。
谢景明靠在沙发上,刚才那股硬气慢慢地散了,像潮水退去,露出了被冲刷过的沙滩。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因为和他哥说话累,而是因为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温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是在跟他哥争辩,他是在跟自己确认,确认他不会后悔,确认他愿意为她变成另一个人。
谢景行重新坐了下来,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衬衫的领口也松了松。他看着谢景明,目光里少了审视,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也许是认可,也许是放心,也许只是“我弟弟终于长大了”的那种感慨。
“爸妈那边,”谢景行说,“你自己跟她说。”
谢景明嗯了一声。
“妈肯定会催你带人回家吃饭。”
“我知道。”
“你自己把握时机。”谢景行站起来,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别把人吓跑了。”
谢景明也站了起来,露出“这还用你说”的表情。
谢景行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白炽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深灰色的西装照得有些发蓝。他站在门口,侧头看了谢景明一眼。
“对她好一点。”谢景行说。既然你已经认定了是这个人,那就对她好一点,不要让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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