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教医术,还教医德。
“跟家长沟通,要有耐心。孩子生病,家长比谁都急。”
“开药要精准,能口服不输液,能便宜不用贵。”
“遇到疑难病例,不要硬撑,及时请会诊或转院。这是对病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在他的带领下,县医院儿科的门诊量从每天三四十人次,增加到六七十人次。很多原本要去市里看病的患儿家长,听说省里来了老专家,都选择留在县里。
周三下午,一个紧急情况。
一个五岁男孩,玩耍时吞下一枚硬币,卡在食道。
家长抱着孩子冲进急诊时,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困难。
“准备胃镜!”陈一鸣一边检查一边下令,“通知麻醉科,准备全麻!”
“陈主任,咱们医院……没有小儿胃镜。”张明着急地说,“成人胃镜最细的也进不去。”
陈一鸣皱眉:“市里呢?”
“赶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孩子可能撑不住。”
陈一鸣看着孩子越来越差的脸色,忽然想起什么:“去手术室,拿最细的导尿管!”
导尿管拿来后,陈一鸣迅速消毒,涂上石蜡油。
“把孩子头低位固定,张医生,你负责按住。刘医生,准备吸引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导尿管从孩子鼻腔插入,慢慢推进。
到食道入口时,遇到了阻力,硬币卡在那里。
“吸引器,低负压!”
轻微的吸力作用下,硬币动了动。
陈一鸣手腕一抖,导尿管巧妙地在硬币边缘绕过,然后轻轻一带,
“当啷”一声,硬币掉在弯盘里。
孩子的呼吸瞬间通畅,脸色慢慢恢复。
“哇!”家长哭了出来,“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陈一鸣擦了擦额头的汗:“以后看好孩子,小东西不能乱放。”
走出急诊室,张明和刘芳跟上来,眼神里满是敬佩。
“陈主任,您这手太绝了!书上都没写过这种方法!”
“书上没有,经验里有。”陈一鸣说,“在基层,设备有限,就要想办法。但记住,这种操作风险很大,不是万不得已不能用。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第一选择还是转院。”
“明白!”
当天晚上,林念苏收到了张明发来的微信,详细描述了下午的抢救过程。
他看完,给父亲转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父亲回复:“这就是‘老专家下乡’的价值。经验,是钱买不来的。”
周五,陈一鸣在县医院的最后一天。
上午门诊结束后,王建国副院长带着医院领导班子,在会议室给他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会。
“陈主任,这一周,您辛苦了。”王建国递上一个红包,“这是医院一点心意……”
陈一鸣推开红包:“王院长,心意我领了,钱不能收。国家给了补贴,够了。”
“那……那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王建国眼巴巴地问。
“下个月。”陈一鸣说,“我申请了延长服务期,每个月来一周,连续六个月。另外,我帮你们联系了省儿童医院,张明和刘芳可以去进修三个月,费用我来协调。”
张明和刘芳愣住了,随即眼睛红了。
“陈主任,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学!”
“学好了,回来好好干。”陈一鸣看着他们,“县里的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下午,陈一鸣坐车回省城。
车开出去很远,还能看见王建国、张明、刘芳和几个护士站在医院门口挥手。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一周,累,但充实。
手机震了,是林杰发来的信息。
“陈主任,下周三的座谈会,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陈一鸣回复:“不用稿子,我就说三件事,县里缺什么,专家能做什么,国家该给什么。都是大实话。”
“好,等您的大实话。”
车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田野,村庄,远山。
陈一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年轻医生时,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医生这个职业,在哪里干都是干。但有些地方,更需要你。”
现在,他明白了。
县里需要他。
那些孩子需要他。
而“老专家下乡”这个模式,如果能推广开来,能让更多退休专家回到基层,带出更多年轻医生……
那该救多少孩子?该改变多少家庭?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下周座谈会的发言要点。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第一点:基层不缺设备缺人才。
第二点:专家不仅要看病更要带教。
第三点:政策要落地不要空转。
写完了,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这个国家很大,问题很多。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去做,愿意去改,希望就还在。
就像他,六十五岁了,还能在县医院带徒弟,还能救孩子。
就像张明和刘芳,三十出头,愿意留在县里,从零开始学儿科。
就像林念苏,作为副总的儿子,主动要求去儿科轮转,去县里支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而他这一代人的责任,就是把经验传下去,把火炬递出去。
手机又震了,是县医院工作群的消息。
张明@他:“陈主任,您走后又来了个高热惊厥的孩子,我们按您教的流程处理,很顺利。家长特别感谢。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儿科撑起来!”
的牌子。
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得笔直。
陈一鸣看着照片,笑了。
他回复:“好好干。下个月我再来检查。”
车驶入省城,华灯初上。
而三百公里外的小县城,儿科诊室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会一直亮下去。
因为有人守护。
因为有人传承。
因为有人相信,医者仁心,不分地域,不论年龄。
只要孩子需要,医生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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