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他刚走出采访间,就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等在门口。
四十多岁,戴眼镜,看着挺斯文。
那人走过来,递上一张名片,说:“林副总,我是辉瑞亚太区的,姓周。方便聊几句吗?”
林杰点点头,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先生说:“昨天酒会上人太多,没机会细聊。今天特意来拜访一下。”
林杰说:“什么事?”
周先生说:“我们公司对中国市场非常重视。您那个新规,虽然严,但我们理解。我们希望,能把更多创新药的首发临床实验放在中国。”
林杰说:“这个,昨天罗氏的人也说了。”
周先生笑了笑,说:“罗氏是罗氏,我们是辉瑞。我们不一样。”
林杰说:“哪儿不一样?”
周先生说:“我们在中国的投入,比他们大。我们的诚意,也比他们足。”
林杰说:“诚意?”
周先生说:“对。我们愿意拿出三个创新药,在中国做首发的全球多中心临床实验。数据共享,成果共享,利润共享。您看怎么样?”
林杰看着他,说:“条件呢?”
周先生说:“条件就是,您那个新规,能不能在执行的时候,稍微灵活一点。比如,伦理委员会的审批流程,能不能加快?比如,患者代表的构成,能不能适当调整?”
林杰说:“不能。”
周先生愣了一下。
林杰说:“新规就是新规。一条都不能改。你要做,就按这个来。不做,可以等。”
周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林副总,我明白了。那就按新规来。”
林杰点点头。
周先生站起来,伸出手,说:“谢谢您的时间。”
林杰握了握手,周先生走了。
林杰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些人,精明,灵活,懂得审时度势。
但他们也懂得,有些规矩,不能碰。
手机响了,沈明打来电话。
“首长,那个发短信的人,又出现了。这次在苏黎世机场。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
林杰说:“别惊动他。跟着。”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往外走。
下午三点,他有个专场演讲,讲的是中国在数据安全方面的探索。
台下坐满了人,有各国代表,有学者,有记者。
他讲了一个小时,讲完掌声雷动。
晚上,又是一场酒会,这回人更多,气氛更热闹。
林杰刚进去,就被人围住了。
罗氏的,辉瑞的,诺华的,强生的,一个个轮着来。他端着水杯,一一应对。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沈明凑过来,小声说:“首长,那个人的身份查到了。”
林杰说:“谁?”
沈明说:“发短信那个。是个掮客,专门帮人传递消息的。他背后,是一家美国投资公司。那家公司,跟之前周永强的案子有关联。他们想通过这种手段,给您施压,让您在新规执行上放水。”
林杰说:“放水?”
沈明说:“对。他们投了好几个AI医疗项目,新规一出,那些项目都得重新审批。有的可能过不了。”
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那边,盯紧了。别让他跑了。”
沈明说:“是。”
酒会结束,林杰回到酒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念苏打来电话。
“爸,您那边怎么样?”
林杰说:“还行。”
林念苏说:“我看新闻,那些大药企都围着您转。”
林杰说:“围着也没用。规矩不能破。”
林念苏说:“对了,我那个教案,写完了。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看。”
林杰说:“好。”
挂了电话,他打开邮箱,找到儿子发来的文件。
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翻。
教案写得很细,每一课都有主题,有案例,有讨论题。
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
“医生最大的权力,不是决定用什么药、做什么手术,而是在信息不对称中,依然选择把选择权真正地、完整地交还给患者。这份权力的让渡,才是医者仁心的起点。”
林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眶有点湿。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第一次学会写字,歪歪扭扭的,拿给他看。
他说写得好,儿子就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现在儿子写的字,比以前好看了,写的这些话,比他想的还深。
他拿起手机,给儿子回了一条:“看了。挺好。”
手机又响了。是沈明。
“首长,那个人跑了。我们的人跟到机场,他上了去美国的飞机。现在追不上了。”
跑了?但跑得了一时,跑得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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