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贴着墙根滑入茶馆,手中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如同捕食的毒蛇,无声地扑向林澈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房梁之上,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敲击声。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梁上纵身跃下,双掌重重拍在地上!
是那个白天总在茶馆角落默默打磨木头的哑工童!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却能通过手掌和脚底,清晰地感知到地面最细微的震动频率。
就在影缉使发力扑出的刹那,他感知到了对方踏步节奏中那一丝因追求极致隐匿而造成的微小迟滞!
就是现在!
哑工童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伸脚,将旁边一条长凳狠狠拽倒!
长凳精准地撞在影-缉-使的小腿上,让他前扑的身形猛地一偏,致命的匕首擦着林澈的耳边划过!
好机会!
林澈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扬,手中的茶壶盖如同一枚旋转的刀轮,精准地切向影缉使持刀的手腕!
这正是八极拳小架中的“顶肘带腕”,借力打力,专攻关节!
“咔嚓!”
一声脆响,影缉使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臂骨竟被硬生生卸脱!
匕首当啷落地。
林澈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痛得满脸冷汗的影缉使,冷笑道:“你们抓的是武技?我这么看着,是怕老百姓学会了怎么躲你们的拳头。”
话音刚落,茶馆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断习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澈,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教这些……你就不怕孩子们像我孙子一样,因为练了不该练的东西,被活活废掉吗!”
林澈看着这位在北境烧掉族谱的老妇,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辩解,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块被熏得焦黑的玉简碎片——那正是《反照经》的残片,是开启青铜碑的关键。
他将碎片轻轻按在桌上,低声道:“我娘临死前告诉我,真正的功夫,不是为了让人打得赢,而是为了让人活得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妇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孙子被打断腿,真的是因为他练得‘不像样’吗?还是因为……有人怕他练得太像样?”
断习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两行滚烫的老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林澈站起身,对着门外那些被惊动而来的脚夫、铁匠、洗衣妇……朗声道:“都跟我来!”
他领着众人,穿过小巷,来到镇子尽头一间废弃已久的奇特老屋前。
“静秤屋。”
传说此屋中挂着上百个大小不一的秤砣,会随着进入者心气的浮动而摇摆不定。
百年来,从未有人能让所有秤砣静止,在里面站稳一炷香的时间。
林澈率先踏入。
他没有摆出任何武学架势,只是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微屈膝,一如挑夫负重时的姿态。
他将呼吸放得又缓又长,如同挑水上长坡时的节奏。
满屋摇摆不定的秤砣,在剧烈晃动了一下后,竟奇迹般地,一个接一个,缓缓归于中正,静止不动!
满场皆惊!
随后,林澈邀请那个年轻的脚夫,那个驼背的王三,那个浆洗衣物的妇人,那个揉面卖饼的少年……依次进入。
他让他们忘掉什么招式、什么心法,就用自己最熟悉的姿态站着。
挑担的沉肩坠肘,捶衣的转腰送胯,揉面的旋腕合劲……每一种被视作劳苦的动作,在这一刻,都暗合了某种最朴素、最坚实的根基要义。
当第十个平民,一个卖饼的少年,用他揉了十年面的姿势在屋中稳稳站定,让最后一个秤砣也归于平静时——
整座静秤屋,竟发出一声悠远而苍凉的嗡鸣,仿佛在为这份被世人遗忘、被岁月尘封的尊严,献上迟来的赞礼!
夜,更深了。
钱九章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狰狞地下令:“封锁全镇!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三十名身穿制式皮甲、手持镇暴短棍的执法队,如狼似虎地包围了顺风茶馆。
巷口火把通明,将每一条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林澈立于茶馆的门槛之上,神色平静。
他身后,只站着五个人——哑工童,驼背王三,那个年轻脚夫,和另外两个最先领悟的汉子。
他望着巷口越来越近的灯火,和那杀气腾腾的执法队,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得好。”
他低声对身后的人说:“这次,我不显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漆黑的屋顶和窗户,声音陡然提高:
“——我要让这帮高高在上的东西,亲眼看看,什么叫‘人人都会的拳’!”
话音未落!
巷尾的黑暗中,一根磨得油光的扁担,毫无征兆地横扫而出,重重砸在一名执法队员的膝盖上!
对面屋顶,几片瓦片如飞镖般呼啸而下,逼得另一队人狼狈后退!
一道雪亮的菜刀寒光,竟从旁边晾晒的衣物后一闪而过,精准地劈断了为首者手中的旗杆!
下一秒,整条沉寂的街道,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门板后,窗棂间,屋檐下,阴影里……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无数个身影动了起来!
钱九章惊骇地发现,他包围的不是六个人,而是整整一条街!
就在他惊怒交加的瞬间,执法队中,一名手持特制“律判尺”的小队长已然怒不可遏,他越众而出,身形如电,直扑巷口的林澈,口中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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