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如刀,刮过林澈的脸颊,带起一丝火辣辣的刺痛。
那轻微的震颤并非错觉。
就在他脚掌落稳的瞬间,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上,竟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转瞬间便勾勒出一幅复杂而古老的阵图,将通往崖顶的前七级台阶尽数笼罩!
阵图成型的刹那,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心悸感猛然攫住了林澈的心脏。
这感觉,与当年他和陈砚舟在篝火前割破手掌,将鲜血滴入酒碗时,那份血脉相连的灼热感如出一辙!
是“同心阵”!以结义之血为引,刻下的誓约之阵!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心口处,刚刚沉寂下去的花络金纹骤然收紧,一道冰冷的警告信息在他识海中炸开:“警告!检测到高频定向封印波段!能量源:正上方石台!”
林澈猛然抬头。
百米之外,断义崖的崖心石台上,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黑袍在山巅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招魂幡。
正是陈砚舟。
他双目紧闭,两行漆黑如墨的汁液,正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流下,在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在他的眉心,半块碎裂的玉片正深深嵌入其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凝滞的死寂气息。
正是那块碎裂的缄口玉!
陈砚舟的嘴唇没有丝毫动作,但一个冰冷、空洞,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却如同山间的回音,直接在林澈的脑海中响起。
“你来了……比我预计的,早了七个时辰。”
林澈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被风清晰地送了过去:“你忘了,小时候赛跑,从来都是我赢。”
然而,通往石台的路径并非坦途。
在第三级台阶与第四级台阶之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将山路截断,深渊中罡风呼啸,鬼哭狼嚎。
深渊之上,唯一连接两端的,是一把悬空吊着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锁。
那锁的造型极为诡异,锁孔并非寻常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人耳形状。
回声锁。
就在这时,崖边一块巨石后,断契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看也未看林澈,径直走到崖边,将一堆早已泛黄的名册点燃。
熊熊的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愈发显得神秘莫测。
“要过去,得开门。”她沙哑的声音传来,“这把锁,听的不是钥匙,是心声。得用你这辈子最想隐瞒,最不敢说出口的话,才能打开它。”
林澈沉默了。
最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如电影般飞速闪过。
第八坊那些在瘟疫中挣扎,最终死在他怀里的孩童那绝望的眼神;师父为了护住林家最后的拳谱,背对自己,被一掌击碎心脉轰然倒下的瞬间;还有……苏晚星的档案上,那个被鲜红墨迹圈出的,代表着最高级别囚犯的“囚”字……
这些是恐惧,是悔恨,是无力。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我最怕的,从来不是说错话,而是说了,也没人听。”
话虽如此,他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片刻之后,他对着那耳形的锁孔,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吐出了一句被他埋藏了整整十年的话:
“……师父,你教我的最后一拳,我不是没学会,是我一直……不敢打出去。”
那一拳,名为“开山”,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破釜沉舟。
可师父死后,他再也没有了可以为之开山的目标,只剩下了苟活。
不敢打,是因为怕一拳之后,身后空无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悬于深渊之上的回声锁,发出一声清脆至极的“咔嗒”声!
锈迹斑驳的锁芯应声弹开,吊着它的锁链瞬间崩断,化作一道横跨深渊的铁桥!
就在铁桥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跪伏在崖边的哑誓童,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抠进脚下的泥土,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一道殷红的血线,从他紧抿的嘴角渗出——他舌根下那代表“谎言频率”的第四根骨刺,竟已自行刺穿了他的下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澈的身后,颤抖着伸出了手指!
林澈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源自灵魂的寒意让他瞬间回头!
只见他身后的虚空中,竟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无数扭曲的虚影!
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帮众,此刻却个个面目狰狞,高举屠刀对准了他;苏晚星站在远处,泪流满面,口中无声地说着“决裂”二字;更有无数第八坊的百姓,化为厉鬼,指着他凄厉地嘶吼,仿佛他们的死亡全是他一手造成……
背叛、决裂、怨恨!全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最恶毒的场景!
“疑念蛊!”
林澈瞬间明白了!
这是陈砚舟借缄口玉之力,在他勘破内心最脆弱的秘密之后,在他心中种下的心魔!
目的就是要让他未战先疑,道心崩毁,自行瓦解所有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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