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回声锁竟因他这句话而骤然震动了一下。
一道熟悉到让他心脏抽痛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陈砚舟。
“开门,需用你最不想承认的事实为钥匙。”
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林澈的笑容缓缓收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第八坊里,那些孩童在瘟疫中绝望而依赖的眼神;断义崖上,哑誓童、影契使、断契妪为了给他开路而决绝赴死的身影;还有苏晚星,那个总是在深夜里用家乡小调哼唱着孤独的女孩,此刻正被困于这个巨大系统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软肋是恐惧,是怕死,是怕输。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真正的软肋,从来都不是恐惧。
是愧疚。
是一种希望一切都未曾发生,所有人都未曾因他卷入这场旋涡的,沉重到让他无法呼吸的愧疚。
林澈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
他对着那枚唇形的锁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了一句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对自己说过的话。
“……有时候,我希望我从没觉醒过花络。”
“那样,你们都不会卷进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
一声清脆的机括开启声,回声锁应声而开!
那扇万古不开的漆黑塔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诡异的是,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光烬使们,在塔门开启的刹那,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反而如同潮水般退去,纷纷躬身,重新沉入了黄沙之中。
唯有那名光烬使首领,还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猛地撕开了身上那层厚厚的灰袍,露出了胸膛。
在那里,赫然烙印着一道与林澈一模一样的花络图腾!
只是,那图腾早已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我也曾像你一样不信命,”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但我输了。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我不敢承认,我只是想活着,哪怕代价是妥协。”
说完,他将手中的《武源觉醒录》猛地抛向空中。
在他身形化作漫天飞灰的最后一刻,那本书册也在空中轰然解体,无数泛黄的书页如蝴蝶般四散纷飞。
其中一页,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轻飘飘地落在了林澈的掌心。
上面用墨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塔心有灯,灯下有人等你。”
林澈握紧了那张纸页,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轰——隆!
他前脚刚进,身后的塔门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关闭,断绝了内外的一切联系。
塔内,并非预想中的层层阶梯或森然大殿。
这里无光,无影,无声,一片虚无。
唯一的实体,是立于这片虚无正中央的一面巨大铜镜。
林澈的目光投向镜面,心脏却猛地一缩。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风尘仆仆、满身血污的模样。
而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迹,正是在村口的摔跤比赛中,被一大群孩子围在中间殴打,却死死咬着牙,用一双倔强如狼崽般的眼睛瞪着所有人,绝不肯开口认输的,年少的自己。
就在他与镜中少年对视的刹那,胸口的花络图腾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烙身图腾的金光前所未有地暴涨,竟隔空在光滑的镜面上,投射出了一道道玄奥复杂的运行轨迹——那正是他刚刚领悟的,以意志驱动的“八极·无名式”的雏形!
林澈死死盯着镜中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仿佛在与自己最本源的武道之魂对话,声音低沉而沙哑。
“哥……你说,要我替你问问天……”
“可我现在,只想问你——”
“当年那一拳,到底该怎么打?”
镜中的少年,似乎听懂了他的问题。
那张稚嫩却写满倔强的脸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狂野而无畏的笑容。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对着冰冷的镜面,狠狠地轰了出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骤然响起!
一道裂缝,以拳头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片镜面。
第一重幻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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