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国术中的“听劲”,但林澈将其运用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他并非用耳朵去听,而是用整个脚掌,去“听”脚下铁轨的震动与共鸣。
每一条铁轨,每一根枕木,都有其固有的震动频率。
寻常的奔跑,会产生规律的、可被预测的声波与震动波,在这幽深寂静的隧道中,无异于黑夜里的火炬,会轻易被高精度的声波感应器捕捉。
而林澈此刻所做的,正是通过不断变化落脚点的轻重、角度、和发力方式,将这种规律彻底打乱!
时而力沉如山,将震动导入地下深处;时而轻灵如羽,借力于铁轨的瞬间弹性,一触即走,不留半分回响。
他像一个在刀尖上舞蹈的幽灵,将自己的存在感,融入了隧道本身那无序的、细微的环境背景音之中。
这条运矿隧道比他想象的更长,仿佛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食道。
黑暗中,只有墙壁上每隔百米一盏的红色应急灯,投射出鬼魅般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体内的“武道拓印系统原始副本”,对他们而言,价值远超一切。
就在林澈奔行出约莫一公里时,隧道入口处,一个沉稳的身影推着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缓缓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矿区资深的守卫队长,张奎。
他不像那些实验室里的研究员,眼神里没有疯狂与偏执,只有狼一般的谨慎与猎人般的耐心。
他手中的仪器,是一台军用级的高感度声呐探测仪,前端的抛物面接收器正对着隧道深处,像一只竖起的巨大金属耳朵。
“队长,热成像和微波扫描都没有反应,目标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可能跟丢了。”耳机里传来下属焦急的声音。
张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探测仪的屏幕上。
屏幕上一片代表着环境噪音的绿色光斑中,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红色脉冲,正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向隧道深处移动。
这道脉冲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被当成仪器误差,但它移动的轨迹,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生命体所特有的节奏。
“他没丢。”张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只是变成了一只老鼠,一只非常会打洞的老鼠。”
他抬起手,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指令:“切断C-3隧道内所有的排风系统和备用电源,三分钟内,我要这里变成一个绝对静默的坟墓!”
命令被迅速执行。
正在隧道中高速移动的林澈,忽然感觉到头顶的通风口中,那股持续不断的微风戛然而止。
紧接着,隧道内原本一直存在的、低沉的电流“嗡嗡”声也彻底消失了。
一瞬间,世界陷入了死寂。
一种令人心悸的、抽离了所有杂音的绝对安静,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他包裹。
在这种环境下,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蜗的“沙沙”声,以及心脏每一次收缩与舒张的沉重搏动。
不能再跑了!
林澈瞬间做出判断。
在这种极致的静默里,任何移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的“听劲”步法也无法再完美掩盖心跳和呼吸带来的生物声波。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扫视,借着远处微弱的红光,他看到隧道顶部,平行铺设着数根碗口粗的黑色管道。
那是用于输送高压冷却液的管路,此刻因为停机,表面凝结着一层冰冷的水珠。
就是那里!
林澈双腿猛然发力,身体拔地而起,脚尖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连续借力三次,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声地攀上了隧道顶端,双手双脚如同强力吸盘,牢牢地攀附在一根高压管道的背后,整个人完全隐藏在管道与岩壁之间的阴影里。
国术,壁虎游墙功!
这不仅仅是攀爬,更是一种将自身重量均匀分散,与附着物融为一体的技巧。
他调整着呼吸,将龟息法运转到极致,心跳的频率被强行压制到每分钟不足三十次。
但这还不够,呼出的气息依旧带着热量,在冰冷的空气中会形成微弱的白雾,更会在高精度热感应器下无所遁形。
林澈没有丝毫犹豫,他将自己的口鼻,紧紧地贴在了身下冰冷的金属管道上。
管道的金属表面温度极低,他呼出的每一丝温热气息,在离开口鼻的瞬间,就被巨大的温差迅速中和、冷却,其热值信号几乎被完全吸收、传导进了整条巨大的金属管路之中,再也无法形成一个可被侦测到的独立热源。
他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这条冰冷管道的一部分。
隧道入口处,张奎推着仪器,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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