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东北方向,叛军圈定了一片荒滩作为“处置”俘虏和“清除隐患”的场地。消息传出,附近未来得及逃离的二十多户汉民,无论男女老幼,都被如狼似虎的叛军从藏身的地窖、柴垛甚至炕洞里拖了出来,用皮绳或麻绳捆成一串,哭喊着被驱赶到那片杀人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被推倒在地,他的小孙子吓得哇哇大哭。老汉挣扎着跪起来,对监刑的叛军小头目不停磕头:“军爷!军爷开恩啊!我们就是种地的,从来没干过坏事啊!放过孩子吧,孩子才四岁啊…”
那小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喇嘛,喝得醉醺醺的,一脚将老汉踹翻,嘴里喷着酒气,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蒙语骂道:“种地的?种的就是我们蒙古人的地!汉狗,都该杀!博克达格根的神兵保佑,杀光了你们,草地才能长出来!”他挥了挥手,旁边两名叛军狞笑着上前,雪亮的马刀扬起。
“不——!”老汉的惨叫和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类似的情景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荒滩上反复上演。男人被砍杀,女人在受辱后被刺死,孩童也未能幸免。叛军们似乎在这种有组织的屠杀中找到了某种扭曲的“使命感”和宣泄快感。惨叫与哀求湮灭在狂笑与呵斥声中。
三百余名无辜商民百姓罹难,尸骸枕藉。随后,叛军又纵火焚烧了县城内外两百余间汉民房屋,浓烟蔽日,久久不散。
拉喜敏珠尔得知这些“战果”,并未阻止,只是淡淡地对身边人说:“要成大事,须下狠手。让汉人知道厉害,也让那些还在犹豫的蒙古人看看,我们没有退路。”
鲜血,确实染红了镇东的大地,但这鲜血中,不仅有汉人的,也有在冲突中死去的蒙古人的。一场以“保存蒙古权利”为名的叛乱,其最初和最直接的后果,却是将屠刀挥向了最底层的百姓,无论蒙汉。罪恶的烽烟与血腥味,随着秋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镇东陷落、血染荒滩的噩耗传到了岌岌可危的洮南府。知府欧阳朝华枯坐签押房,窗外天色阴沉,仿佛随时要压垮这座孤立在草原边缘的府城。
“大人……”一位年长的幕僚声音干涩,“乌泰逆匪其势已成,镇东已失,其兵锋直指我洮南。吴统领的援兵,至今未见踪影啊。”
欧阳朝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都带着焦灼。“远水难救近火…吴俊升便是插翅,也得时间。”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点在洮南城的位置,“城内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足三百。乌泰贼众,裹挟愚民,恐有数千之数。硬守…守不住。”
另一位较年轻的僚属忍不住道:“那…那难道坐以待毙?或…或效仿陆知事,暂避锋芒?”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妥,声音低了下去。
“暂避?”欧阳朝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府城若失,朝廷震怒,你我弃城而逃之罪,岂是陆庆曾一个县令可比?不到万不得已,这‘暂避’二字,提也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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