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井,非寻常水源,乃‘归墟’于此地脉节点自然形成之‘观测窗’与‘平衡器’。井水映照主脉‘归墟之眼’状态,亦能微弱疏导、平衡两地能量。井栏‘八方镇元珠’,维系此井独立运转,隔绝大部污秽直接倒灌。”
“然,主脉污染过深,浊力已沿地脉反渗,井中平衡终将打破。若见井水浑浊过半,或镇元珠光黯过半,则主脉‘眼’之封印,恐已近崩溃,大劫将至。”
“井下有暗道,乃开凿此观测点时预留之‘紧急疏导管’,可借井水阴阳流转之力,短暂开启,通往更深层之地脉缝隙,或可接近主脉外围,亦为绝境时最后一线渺茫生机。然暗道年久,且需以兵主之符为引,调和井中阴阳之气,方可勉强开启,且必受狂暴能量与污秽冲击,九死一生。”
“军械图录、地脉详图、观测日志副本,皆存于东壁第三龛内玉匣中。若后来者持符而至,望善用之,或可挽天倾于万一。”
“吾道已尽,魂归星海。后来者,珍重。——丙亥,绝笔于星陨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秋。”
皮卷的最后,字迹已然有些虚浮无力,但那份坚守至最后一刻、将希望托付于未知后来者的沉重责任感,却力透纸背,令人动容。
方余缓缓卷起皮卷,沉默良久。他看向那口幽深的“幽瞳井”,井中那清浊各半、缓缓旋转的水体,此刻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奇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此界安危的“诊断书”与“计时沙漏”。井水平衡尚未过半,镇元珠光芒虽有黯淡,但八珠尚在运转,说明主脉“归墟之眼”的封印虽然松动、污染严重,但尚未到彻底崩溃的最后时刻。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方兄,这上面……”厉天行和郭冲也凑过来,快速浏览了皮卷内容,脸色皆是大变。
“原来如此……这里是更深层的观测核心,‘幽瞳井’……”厉天行深吸一口气,“井下的暗道,可能是我们离开此地、甚至接近‘归墟之眼’外围的唯一机会!但需要兵符,且凶险万分。”
郭冲则快步走到东侧石壁,果然在第三个人工开凿的壁龛内,找到了一个用整块白玉雕琢、表面刻满封印符文的方匣。他尝试打开,却纹丝不动。
“方兄,这玉匣,恐怕也需要兵符或者特定手法。”郭冲道。
方余点点头,走到玉匣前。他将虎头令牌轻轻按在玉匣表面的一个凹痕上。令牌微光一闪,玉匣发出“咔哒”轻响,盒盖自动弹开一丝缝隙。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卷同样材质的皮卷,以及几块颜色各异、刻画着复杂地形与能量脉络的骨片或玉板。方余快速翻阅,发现其中果然有更加详细的附近海域(包括“幽灵礁”及其周边已变化区域)的地形图、海流图、暗礁分布;有“破煞弩”、“净蚀符”等专用器械的完整制造图纸与原理详解;有历年观测“蚀流”渗透强度、地脉波动、以及“幽瞳井”阴阳水位变化的详细日志;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关于“蚀”力性质、污染生物特性、以及一些尝试性的净化与压制方法的研究笔记!虽然很多内容因年代久远和认知局限显得粗疏,但其价值无可估量!
这才是这座上古观测点,真正的核心遗产!是无数前辈用生命守护、记录下来的,关于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对抗“蚀渊”战争的宝贵信息与经验!
方余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最重要的几份地图、日志副本和研究笔记收起。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口“幽瞳井”,以及井栏上那八颗缓缓流转的“八方镇元珠”。
“我们需要利用这口井,和井下的暗道。”方余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清晰而坚定,“但在此之前,必须确保井的平衡暂时稳固,并且,我们需要恢复力量,了解清楚开启暗道的具体方法和可能面临的风险。另外……”他看向那几具先辈的遗骸,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也该让前辈们,入土为安了。”
他走到那具“丙亥观测使”的骸骨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厉天行和郭冲也默默跟随。
然而,就在方余行礼完毕,准备和厉天行、郭冲一起,就地取材,简单安葬这几具遗骸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井中那缓慢旋转的水面。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那清澈与污秽水体的分界漩涡中心,那不断生灭的混沌光影中,此刻,竟隐约倒映出了一幅模糊的、不断晃动的画面!那画面似乎并非井水本身的景象,而是……透过这口“幽瞳井”与主脉“归墟之眼”的微弱联系,倒映出的、远方那片血色海域的某些片段?
画面极其模糊,扭曲,如同隔着一层荡漾的水波观看。但他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一片暗红翻腾的海面,一艘残破的、挂着奇特灰色船帆的快船轮廓,正在浓雾中艰难航行,船体似乎也有损伤,但依旧在朝着某个方向前进。而在更远的背景中,那片仿佛连接天地的、缓缓旋转的暗红巨眼(归墟之眼)轮廓,似乎比之前他们逃离时……稍微“平静”了一丝?但那种内里的、冰冷疯狂的悸动,却仿佛更加深沉、凝聚了。
是“灰鲛”号!净世会的人!他们竟然也还没离开这片海域,而且似乎……也在朝着某个特定方向移动?是在搜寻他们?还是……另有目标?
更让方余心中一沉的是,在那模糊倒影的惊鸿一瞥中,他仿佛看到,那“归墟之眼”的深处,那粘稠的暗红光芒中,似乎有一道巨大的、如同门户般的阴影轮廓,正在极其缓慢地……由虚转实?
一个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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