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方余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金属平台上。厉天行快速检查了方余的状况,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并未继续恶化,只是昏迷极深。他又检查了自己的左臂,骨折处已经肿胀发黑,显然“蚀”力污染已随海水侵入伤口。他咬牙,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金疮灵膏(抗蚀)”,这药膏有抗腐蚀效果,他将其一半涂抹在自己伤口,另一半则小心地敷在方余身上几处较深的外伤上。
郭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那冷冰冰的金属墙壁,原本健康红润的面庞变得苍白得如同鬼魅一般,就连脸上的五官都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血水来!这些黑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很快便凝结成一块块坚硬而又恶心的血块儿。
此时此刻,郭冲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再拥有身体一样——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任何重量可言;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也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骨髓之中,并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处角落!这种感觉简直比下地狱还要痛苦百倍千倍啊!
更糟糕的是,由于受到守陵人特殊血脉力量影响所导致的高度敏感性,使得郭冲对于周围环境变化的感知异常敏锐: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或者温度波动,都会让他产生一种生不如死般的剧痛感!
现在摆在郭冲面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赶紧调整呼吸节奏,将那些侵入到自身体内的邪恶之力给驱赶出去才行!不然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还没等到他被淹死呢,恐怕自己早就因为遭受过多毒素侵袭而变成一只面目全非的怪物甚至直接一命呜呼啦!
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赶快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厉天行一边艰难地喘着粗气,一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着的舱门,侧耳倾听着从主舱那边传过来的阵阵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大海的咆哮,但又似乎夹杂着某种诡异阴森的呜咽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厉天行还能听到一些若隐若现的、来自于梭体之外的巨大声响。仔细分辨一下,应该是汹涌澎湃的海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烈撞击着这艘名为丙三梭的潜水艇,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股冲击力越来越强,以至于整个梭体都发出了一阵令人胆寒的声!
此时此刻,厉天行和郭冲两人就好似两只可怜巴巴的小老鼠,被困在了一个摇摇欲坠且不断进水的巨型铁笼子里面,然后眼睁睁看着它缓缓沉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没有动力……没有控制……我们……怎么离开?”郭冲苦涩道,目光扫过这死寂的动力舱,最后落在那个破损的“微缩涡能炉”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厉天行也沉默了。确实,绝境似乎并未改变。他们只是从一个即将被淹死的牢笼,换到了一个稍晚被淹死或压死的牢笼。
然而,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安静等待最终命运降临的时刻,异变,再次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发生了!
并非是“丙三梭”本身出现了什么奇迹,也不是方余突然苏醒。
而是——外界。
透过动力舱那厚厚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外壳(虽然已布满裂痕),以及舱壁上几处细微的裂缝,原本应该是一片绝对黑暗、只有“蚀海”暗红污光的深海景象,此刻,竟在“丙三梭”下沉方向的斜下方,极深极远之处,隐隐约约地,亮起了一片光!
那不是“蚀海”污秽的暗红,也不是“渊涡”能量的幽蓝,更不是“镇地大阵”的土黄。
那是一种柔和、稳定、纯净的,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月白色中夹杂着淡淡青辉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但在无边的黑暗与污红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光芒的轮廓,并非自然形成的发光水母或矿物,而是……规则的、宏伟的、带着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建筑轮廓!
依稀可以看出,那似乎是一片巍峨宫殿的穹顶,或者是一座巨大神庙的飞檐斗拱,材质非金非石,在幽光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建筑规模极其庞大,哪怕距离极远,只能看到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其磅礴与古老。它静静地矗立在“蚀海”的深渊之中,仿佛已沉睡了万古岁月,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污秽狂暴环境格格不入的、圣洁、肃穆、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神秘的气息。
而在那片月白青辉古殿的周围,隐约可以看到,原本波涛汹涌、惊涛拍岸的海面此刻竟然变得相对“平静”了许多。狂暴肆虐的能量乱流如同一群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但当它们接近那片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区域时,却像是突然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一般,无法再向前半步。不仅如此,就连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蚀”力污染也同样受到了影响——它们在靠近那道神秘的屏障后便逐渐消散开来,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在这个以古殿为中心的巨大球体范围内,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这里的海水清澈透明,宛如一块无暇的蓝宝石;微风轻拂而过,掀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间闪烁着点点银光。更为奇特的是,无数发光的、形态各异的深海生物正悠然自得地游动其中。这些生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或呈球状,或似长条状,有的像水母,还有的则酷似章鱼……它们在这方天地里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时而聚成一团,时而又分散开来,仿佛在守护着这座沉睡中的古殿,又或许只是将其当作自己的游乐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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