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战巫的太上长老最先从惊怔中回过神，他嗓音发紧，连声音都带着轻颤，压着喉咙低声开口询问。
苏泽神色平静，垂眸不语，没有再开口。
整个战巫一族的人，亦是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下意识放缓了几分。
偌大的广场上，只听得见风吹衣角的轻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苏泽抬起的左手上，指尖陡然腾起一点黑紫色巫力，如活物般跳跃升腾，灵性十足。
紧接着，一道刻满古老巫纹的古朴令牌，缓缓从巫思婷头顶漂浮而起，静静悬在半空，散发出沉沉的威压。
苏泽目光依旧锁着苍穹深处，周身巫力轰然爆发，刹那间冲至巅峰。
那黑紫色巫光滚滚翻涌，几乎染黑了半边天际，连阳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这般行事，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他周身翻腾的巫力再次奔涌，顺着他手臂源源不断涌出，拧成一股黑紫色的洪流，直直朝着那悬空令牌冲去。
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就在二者即将相撞的刹那。
天地间忽然停滞下来，好似那空间失去了，本该存在的意义。
呼啸的风停了，奔腾的巫力啸声没了，连场中所有人的心跳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掐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股奔腾直前，势不可挡的黑紫洪流，就那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一寸都挪不动，转瞬间就散成了漫天飞烟，消弭于无形。
见此情形，苏泽嘴角微扬，缓缓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目之所及之处，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威压，从苍穹深处缓缓压了下来，这股威压，并非是压在肉身上，而是直接作用在每个人的魂海深处，使在场所有人神魂都在颤栗。
紧接着，一道苍老得仿佛活了无数岁月的声音，悠悠从九天之中传了出来，一字一句，直接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所有战巫族弟子膝盖一软，不受控制齐齐跪倒在地，不由自主埋下了头。
“性子倒是烈得很。”
“巫…巫主——?”
巫道弘原本还强撑着一口气，此刻只觉得肝胆欲裂，三魂七魄都快要散了，整个身躯更是止不住的疯狂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参…参见巫主……!”
所有战巫族人齐齐匍匐在地，齐齐高声参拜！！
伴随着众人的拜见之声，万里无云的苍穹，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那细缝一开始只有寸许宽，随后逐渐扩张开，一股混杂着蛮荒血煞的古老气息，顺着裂缝朝四面八方轰然溢散，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身穿麻布灰袍的老者，从裂缝中一步步缓缓踏出。
他头发花白如深秋枯草，乱糟糟披在肩上，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古老山脉的脉络，刻满了无尽岁月的痕迹，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黑木巫杖，杖身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巫纹，透着一股苍莽气息。
他每向前走一步，整个战巫平塬就顺着他的脚步起伏一次，千山万壑都跟着轻轻震颤，地面上的草木齐齐弯腰，像是万灵朝拜，连天上的铅云都跟着他的脚步散开，露出澄澈的天光。
老者目光扫过场中，越过跪在地上的巫道弘时，浑浊的眼瞳里看不出半分喜怒，可巫道弘的身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最后只留下一缕瑟瑟发抖的神魂，匍匐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最终，老者的目光落在了苏泽身上，开口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还满意？”
此话一出，苏泽倒没什么，但跪在下方的所有战巫族人，却是瞬间大惊失色，一个个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压不住。
谁能想到，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巫主，竟然会开口问一个人族小子满意不满意…。
这哪里是问话，这几乎是将姿态放到了平等的地位上。
那几个活了上千数万年的长老们，也从来没见过巫主对谁这般说话，一个个脑子都不够用了。
“若刚才我一意孤行，将战巫灭族，你会如何做？”苏泽迎着那道目光，并未回答，反而抛出另外的话题。
这话一出，场中所有战巫族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都浸透了衣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巫主开口，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巫主沉默半晌，抬眼与苏泽静静对视，片刻之后才淡淡道
“你会么？”
“你是大天尊，我也有大天尊。”
“就是他定下的…”
二人一问一答，话里全是暗语，听得在场所有人一头雾水。
可越是听不懂，就越是让人心惊。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一个人族敢如此猖狂踏足战巫祖地，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平淡自如。原来他身后竟有如此滔天人物。
一个个再无任何侥幸。
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连气都不敢喘，生怕多听一个字，就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苏泽足足沉默了小半时辰，才再次开口道。
“祸巫。”
闻听此言，巫主那平静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散开，连周身的威压都轻了几分。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远处云雾翻涌的天际。
“来。”
一字出口，天边忽然亮起一道红色流光，那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像是一道赤色流星，划破长空极速飞来。
眨眼之间，就朝着苏泽身后的巫思婷眉心钻了进去，快得让苏泽都反应不及。
红光入体，巫思婷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还没等她回过神，就听到巫主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四巫，归你。祸巫巫思婷，你可愿拜老夫为师，成为我巫族上下，唯一圣女，继承本巫衣钵？”
这句话落下，满场跪伏的战巫族人，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瞬间翻江倒海。
哪怕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喧哗，那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是顺着风传开了。
一个个抬着眼皮，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惊，像是看天降神女一般，偷偷瞄向巫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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