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诗音走上前,慢步坐到床沿,纤手轻轻揽住苏泽的肩背,将他慢慢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柔软的怀中。
她比寻常闺阁女子高出半掌,眉宇间自带一抹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严,冰雕玉琢的脸庞却藏着极柔的曲线,颧骨处似覆雪一般,线条缓缓收束成精巧下颌,恰似一柄未出鞘的龙泉宝剑,藏锋芒于温润。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烛火跃入其中,竟凝成了两团清冷金辉,而那张羊脂白玉般的脸上,此刻满满都写着对他的担忧,连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苏泽靠着她,闻着她发间散出的淡淡梅香,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气若游丝的轻声道“本王无碍,让王妃担心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被人抬回来了呢?”
话音刚落,吴思婷的声音便轻轻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苏泽抬眼望去,只见她双目通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她刚嫁过来那年,一次练箭擦伤了手,对着苏泽掉眼泪,被他说过“大丈夫征战沙场见惯了血,不太爱看女子哭”,她便记到了现在,哪怕此刻担心得心都要碎了,也愣是忍着不肯掉一滴泪。
“睡着了,作了一个很长的梦,告诉你们哦。那梦里本王会飞,一伸手就能摸到云,本事可大……咳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口中传出,震得胸口都微微发疼。
秦诗音连忙开口吩咐,伺候在外的下人端来一碗熬得温热的汤药。
她接过药碗,让苏泽斜靠着自己更舒服些,舀起一勺先在唇边抿了抿试温,才送到苏泽嘴边,一勺一勺,慢腾腾的喂他喝了下去。
药味苦得发涩,吴思婷站在一旁,看着苏泽疼得皱紧的眉头,悄悄把袖中藏着的蜜饯糖块捏在手里,趁秦诗音转身放碗的空隙,飞快地踮脚凑过去,把糖塞进苏泽的舌底,她偷偷看了眼秦诗音,见其并未发现,她才长舒一口气,眨了眨眼,甜甜一笑,俏皮地吐了吐粉舌。
清甜的蜜味瞬间漫开,压下了口中的苦涩,苏泽看着她娇俏的样子,眼底漫开一点暖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七日。
卧病在床的苏泽,头两日还带着几分虚软,从第三日起,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秦诗音每日亲自盯着膳房熬药炖汤,吴思婷变着花样给他做各式蜜饯小点心压苦味,俩人轮着班陪他说话解闷,不到几日,苏泽已然能够正常行走,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太多。
但王府上下不少人却都悄悄发现,他们家王爷好像变了性子。
从前除非遇上军国大事,平日里整个王府都难得见他露面一次,他素来嫌说话费神,惜字如金,回府就是闷在书房里看舆图。
可如今,他竟特意命人打造了一把躺椅,整日就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晒着太阳,秦诗音会搬个小凳坐在他旁边看书,吴思婷则捧着针线筐给他绣常带的剑穗,仨人不说多少话,就安安静静晒着太阳,都觉得舒服得不像话。
起初众人只当他是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直到昨日,一个下人进屋打扫庭院,撞见苏泽拎着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来回抛玩,身手矫健,根本看不出半分病容。
那小仆人惊得扫帚都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跑出去和众人说,众人才彻底确定。他们的战神王爷,是真的变了。
但这份改变并未让众人担忧,反而人人都暗松一口气,打心底里高兴。
秦国苏家本就是世代将门,祖祖辈辈都是镇守国门的大将,传到苏泽这一辈,宗族人才凋零,只剩他一根独苗。
他八岁便被举国寄予厚望,十岁就能披甲上阵,整个大秦南疆,这位年仅三十的王爷,只用了不到十年便尽数平定,被皇帝亲封为“第一战神”,南疆也成了他的封地,他是大秦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异姓王。
这些年,全靠着他的赫赫威名震慑四方,大秦边境才得以安稳,数十年来鲜少有战事燃起。
从前他一心扑在军务上,连回王府都很少住,如今总算能歇一歇,享享清福了。
“王爷,该吃药了。”
王府后院的槐树下,闭目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苏泽身边,一个苗条侍女垂着首,轻声细语地禀报。
旁边秦诗音刚翻了一页书,吴思针也停了手上的针线,都朝这边看过来。
苏泽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已经申时了。”
侍女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回道。
“嗯。”苏泽点点头,伸手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这些天喝药早已喝惯了,他倒不觉得有多苦,毕竟喝完总有糖吃。
果不其然,他刚放下碗,吴思婷就捻着一块裹着糖霜的梅云糖递到了他嘴边,苏泽张口含住,清甜的梅香瞬间漫开,他伸手揉了揉吴思婷的发顶,笑着问。“我父母现在到哪儿了?”
站在旁边的秦诗音合上书卷,思索片刻,便开口回道
“前日收到传信,父亲母亲从南关城出发,算着日子,大概还要一个月才能到王府。”
“这么久?”
苏泽轻轻摇了摇头,从躺椅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我还想着等他们来了,一块去城郊的温泉庄子住几天。”
说罢,他轻叹一口气,缓步朝寝殿方向走去,秦诗音收拾好桌上的书,和吴思婷一起跟在他身后,三人说说笑笑,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随着苏泽身体彻底康复,日子似乎也与之前有了极大的不同,王府里多了不少烟火气,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冷冷清清。
整个王府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忙碌,这一天,王府大殿之中,苏泽端坐在上首,闭目养神,秦诗音与吴思婷站在下方,正仔细为他整理出征的战甲。
秦诗音帮他缀好甲片上松动的绳结,吴思婷则把把战甲领口蹭到的浮灰一点点擦干净,连护肩处的皮革都擦得油亮。
忽然,殿门外传来一声带着急喘的呼喊,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报——!军中急报——!”
听到这声呼喊,原本闭目养神的苏泽缓缓睁开了双眼,方才还带着慵懒笑意的眸中瞬间闪过一道锐利寒芒,他坐直身子,沉声喝到。
“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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