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它们的‘意识’或者说决策核心,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架构?是某种新型的神经网络模型,还是基于——”
他的话没说完,阿尔瓦脸上的那种一贯的温和表情瞬间消失了。
随即,就是一种冰冷的僵硬。
他盯着孔克斯,眼神里没有任何刚才讨论学术时的温度。
“孔,”阿尔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出来,“那是高天的奥秘,是恩宠的体现,是你不该探究的领域。”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仿生人是工具,是高天赐予我们帮助我们建设和谐社会的工具。我们只需要学会使用它们,感恩这份赐予。”
“至于它们如何运作,那不是凡人应该也没有能力去理解的。明白吗?”
孔克斯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歉意:“我明白了,导师。是我太好奇了,忘了边界。谢谢您的提醒。”
阿尔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但那个瞬间他脸上骤变的神色,和那句“高天的奥秘”,被孔克斯深深记在了心里。
仿生人,绝对有鬼。
如果说仿生人的异常和导师的反应只是让他疑窦丛生,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则让他感到了真实的寒意。
他的实验室搭档,一个叫艾尔雯的年轻珊空女研究员,突然消失了。
前一天还一起做实验,讨论数据,艾尔雯还小声抱怨过最近配给的某种培养基质量似乎有点不稳定。
第二天,她的工位就空了。个人物品全部被清走,光洁如新,仿佛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工作过。
孔克斯问隔壁的同事:“艾尔雯呢?请假了?”
那个同事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含糊:“她…被调走了。”
“调走?调去哪里了?项目还没做完呢。”
同事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很快,实验室里有了官方说法,是带他们的项目组长在一次组会上轻描淡写地宣布的。
“艾尔雯研究员因个人原因,已离开本项目组。她的工作将由比柯接手。大家不要受影响,继续努力。”
个人原因?孔克斯一个字都不信。
艾尔雯对工作很投入,从未提过要离开。
他私下又问了几个平时和艾尔雯关系还不错的年轻研究员,得到的都是躲闪的目光和语焉不详的回答。
最后,是一个在器材室管理耗材,有点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嘴里得到了线索。
在孔克斯帮他搬了一箱沉重的试剂后,一边喘气一边嘟囔。
“艾尔雯那孩子…可惜了。听说是在家里被查出来,藏了禁书,还说了些对圣典不敬的话。被举报了。”
“委员会的人来了,直接带走了。说是送回她老家约塞的‘净化中心’去了。”
“唉,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净化中心,这个词让孔克斯后背发凉。
他之前在查阅那些被封存的历史资料时,偶尔见过这个词汇。通常和思想纠偏和灵魂重塑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描述模糊,但氛围阴森。
艾尔雯会质疑圣典?孔克斯回忆着和她相处的点滴。
艾尔雯确实不像很多珊空研究员那样,开口闭口高天恩赐。她更关注实验本身,数据,结果。
有一次,只有他们两人在核对一组数据时,她看着屏幕上东联提供的参考模型,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孔,你们东联的科学家,当初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我是说,这些蛋白质的结构,这些代谢通路,是像我们一样有启示,还是自己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甚至有一丝迷茫。
当时孔克斯只是笑了笑,简单说了说东联科学发展的历程。艾尔雯听得很认真,没再说什么。
现在想来,那句“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或许就是她罪证的一部分。
在珊空的社会里,对知识来源产生超越高天启示的好奇,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一种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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