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体内的弹片。
左腿膝盖上方有一块，大概指甲盖大小。
右肩胛骨附近有两块，小一些。
胸腔靠近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些很细小的碎渣。
那些弹片周围的组织已经变了颜色，跟血肉长在了一起，像是树根扎进了泥土，分都分不开。
而且经过时间的沉淀，那些弹片周围已经形成了厚厚的疤痕组织，包裹得严严实实。
即便现在医术再高，想取出来也难如登天。
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就是当场毙命。
伍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腰杆挺得更直了，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曹总，如果你觉得我刚才对你有冒犯，可以开除，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羞辱我。”
伍六声音很硬，抬手就去解腰间的橡胶棍。
“立正。”
曹阳突然一嗓子，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伍六身体本能地动了一下。
稍息、立正。
动作干脆利落，身体绷得笔直，像根标杆戳在那儿。
可也就那么一秒，他回过神，眼神沉了下来，带着点警惕，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曹阳摸起烟盒，敲出一根，朝伍六递了递。
伍六没接。
曹阳也不在意，自己叼上，咔哒一声按亮打火机，火苗蹿起来，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然是我公司的员工，就要遵循公司规章制度。”
曹阳吐出一口烟，抬眼看着他。
“也就是听我的指令。”
“这是你的职责。”
“有问题吗？”
语气不重，但字字落地。
伍六沉默了几秒。
站在那儿，腰杆还是那么直，目光还是那么不闪不避。
但这次没反驳。
“曹总有什么指令。”声音依旧硬，但少了那股子对抗的劲儿。
曹阳没急着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又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溢出来。
“你结婚了吗？”
伍六一愣。
显然没想到曹阳会问这个。
“结了。”
“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伍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有个儿子，上初中，老娘还在，六十多了。”
“条件怎么样？”
“......”
伍六没吭声。
但曹阳从他那微微攥紧的拳头就看出来了。
不好。
很不好。
一个一等功臣，能混到给人看大门，会好到哪去？
曹阳没再追问，话锋一转：“你知道洪兵也是因伤退役的吧？”
伍六抬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知道曹阳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治好洪兵的，正是我。”
曹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的自信却藏不住。
伍六瞳孔骤然缩了一下，睫毛微微颤了颤。
曹阳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抽烟。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烟烧到了尽头。
“需要我付出什么？”伍六声音有点发紧。
“首先，我帮你，是出于对一位战士的敬佩。”曹阳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这才开口。
“但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有个性，不愿意吃白食。”
“所以我给你三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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