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像誓言,也像诅咒,“永远不会。”
夏音禾任由他抱着,手指轻轻抚过他有些僵硬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语气笃定。
……
车厢内一片寂静,引擎早已熄灭,只有仪表盘上几点幽微的光,勉强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陆辰的手臂收得很紧,像铁箍,将夏音禾牢牢锁在怀里,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沉重而灼热,一下下喷吐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起细微的战栗。
他身上还带着仓库里那股冰冷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更深的、属于黑暗暴戾尚未散尽的紧绷感。肌肉僵硬,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夏音禾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被他抱着,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最初垂在身侧,此刻,慢慢抬了起来。
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
只是很轻、很轻地,落在了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背脊上。指尖隔着质地精良但此刻沾染了灰尘的毛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坚硬和线条的紧绷。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她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更僵硬了一分,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或推拒。
夏音禾的手,开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动作很慢,力度很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节奏,像母亲拍抚受惊的婴孩,又像在给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猛兽顺毛。
她的掌心温暖,透过衣料,将一丝丝暖意渗透进他冰冷紧绷的躯体。
陆辰的呼吸,在她这样轻柔的拍抚下,渐渐不再那么沉重,但环抱着她的手臂,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才能平息心底那场因她目睹黑暗而掀起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和那更深、更无措的后怕。
他怕。怕她刚才的平静只是伪装,怕她此刻的顺从只是暂时,怕她会在下一秒推开他,用惊恐或厌恶的眼神看他,说他可怕,说他是个怪物。
时间在无声的相拥和轻拍中流淌,车窗外的路灯将斑驳的光影投入车内,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久到陆辰几乎以为要这样窒息地拥抱着直到地老天荒时,他怀里的夏音禾,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陆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因为脸颊贴着他胸膛而有些闷,却清晰无比地钻进他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
“吓到了吧?”
她问。语气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带着了然的确信。仿佛在说,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被那些肮脏事和肮脏人吓到了吧?
陆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从头顶到脚趾,每一根神经都麻痹了一瞬。
吓到了?谁?他吗?那个刚刚在仓库里,用看死物的眼神看着那些人,轻描淡写说出“处理干净”的他?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令对手闻风丧胆的陆辰?
她怎么会觉得……是他被吓到了?
荒谬。可笑。
可为什么,心脏深处某个一直冰封的角落,却因为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和背后那毫不掩饰的、对他此刻状态的“心疼”解读,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洪流?
夏音禾没等他回答,也没在意他身体的僵硬。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轻轻拍抚他后背的动作,甚至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用那种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的、自然又随意的语气,继续说道:
“下次带我一起。”
陆辰的呼吸彻底停了。他猛地抬起头,松开了些许怀抱,在昏暗的光线里,死死地盯住她的脸,试图从她每一寸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赌气的痕迹。
没有。她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在幽微的光下亮晶晶的,清澈见底,里面只有认真的提议,和一点……跃跃欲试?
“我可以帮你递工具。”夏音禾补充道,甚至还微微弯了弯眼睛,像是在想象那个场景,“拿个扳手,或者螺丝刀?绳子也行。嗯……可能还需要抹布,擦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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