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地补充道:“都滚吧。”
李存义等人看着朱槿软硬不吃的模样,知道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可能触怒朱槿,得不偿失。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面露不甘,却只能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小院,急匆匆地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应天,向各自的家主禀报此事,商议对策。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朱槿脸上的寒意渐渐褪去,转身回到了屋内。此时,王敏敏已经收拾完碗筷,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了过来,递到朱槿手中,语气温柔:“王爷,他们都走了?”
朱槿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他抬眸看向王敏敏,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敏敏,看着吧,凤阳这地界,‘好戏’就要上演了。”
王敏敏靠在他身侧,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与信任:“奴家就等着,看王爷如何整顿这凤阳的乱象,还百姓一个公道。”
朱槿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轻拍了拍,随即扬声唤道:“蒋瓛。”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突兀地出现在屋内,身形挺拔,神色冷峻,正是蒋瓛。他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属下在。”
“如今格物院弟子那边,土地丈量的进展如何?可有什么阻碍?”朱槿的语气恢复了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切换到了正事之上。
蒋瓛低头回话,语气恭敬而简洁:“回禀二爷,按照您的吩咐,格物院弟子日夜赶工,再有三日,整个凤阳府的田地,便可全部重新丈量、定级、在册。丈量过程中,确实有不少地主、勋贵家族从中抵抗,有的暗中使绊子,有的公然阻挠,甚至还有人妄图收买格物院弟子,但都已被随行的卫所士兵镇压,暂无大碍。”
朱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些抵抗的地主、勋贵,他们的名字,可否都记下了?”
“回二爷,全都记录在案,无一遗漏,随时可呈给二爷查阅。”蒋瓛沉声回道。
“那就好。”朱槿语气平静,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此番丈量,格物院弟子,都发现了哪些问题?一一说来。”
蒋瓛抬眸,神色凝重地一一禀报,每一句话,都揭露着凤阳田地的黑暗乱象:“回二爷,弟子们在丈量过程中发现,凤阳的田地问题重重。其一,勋贵们疯狂圈占良田,开国功臣、皇亲国戚在凤阳圈地无数,将最肥沃的水田、熟地尽数占为己有,留给百姓的,全是贫瘠的山坡地、沙土地、涝洼地,百姓辛辛苦苦耕种一年,也难有收成。”
“其二,凤阳作为龙兴之地,有皇陵、官田、屯田,可不少勋贵借着护陵、屯田的名义,将大量民田强行划入禁地、护陵地、行宫用地,百姓不仅不能耕种,甚至连靠近都不行,一旦触犯,便会被治罪。”
“其三,大小亩并用,官吏从中舞弊。官府收税时,用的是小亩,面积小,税负却重;而勋贵占地时,用的是大亩,面积大,税负却轻。同一块土地,怎么对他们有利,他们就怎么算,百姓两头吃亏,苦不堪言。”
“其四,不少官吏收受贿赂,篡改鱼鳞图册和黄册,随意更改田地的业主、面积、四至。百姓明明有田,册子上却变成了无田,只能白白承受苛捐杂税;而勋贵明明占据万亩良田,册子上却只登记千亩,以此隐田漏税,逃避税负。”
“其五,勋贵们巧取豪夺,手段阴毒。他们常常指民田为荒田、无主田、官田,明目张胆地占为己有;还借着牧马草场、屯田、护陵的名义,随意圈占民田,甚至放马踩踏百姓的庄稼,百姓敢怒不敢言;更有甚者,故意放高利贷给贫苦农民,待农民无力偿还时,便强行将田地占为己有,还逼着百姓‘投献’田地,名义上是百姓自愿,实则是被逼无奈,投献之后,百姓便沦为勋贵的佃户,受尽欺压。”
“其六,税负极度不公。勋贵、豪强们隐田漏税,几乎不用缴纳赋税,而官吏们则将这些空缺的税负,全部摊到贫苦小民头上,导致出现了怪事——田多的人不交税,无田的人反而要承担沉重的赋税,不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其七,百姓被长期欺压,走投无路,只能纷纷逃亡,导致大量田地荒芜。可田地荒了,赋税却没有减少,依旧要摊给剩下的百姓,形成了‘越逃越荒,越荒越重’的恶性循环,如今凤阳不少地方,已是千里萧条,民不聊生。”
蒋瓛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说完一句,屋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王敏敏听得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忍,而朱槿的脸色,早已冷得像冰,眼底的锋芒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威压也越来越重。
待蒋瓛说完,朱槿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被压制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二爷。”蒋瓛躬身行礼,正欲起身,却又被朱槿叫住。
“等等。”朱槿语气冰冷,“让影卫密切盯着那些勋贵的动向,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不得有丝毫遗漏。另外,盯紧应天那边的消息,看看那些勋贵家主,会做出什么反应。”
“属下遵令。”蒋瓛沉声应下,身形一闪,便再次消失在屋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朱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呢喃道:“凤阳这地界,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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