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躬身拱手,神色恭敬而沉稳,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是想询问一下,明王殿下一行,何时能从南洋归来?”
朱标闻言,脑海中浮现出最近收到的密报——密报中说,朱槿正带着马皇后、沈珍珠等人在爪哇国游玩,赏南洋风光,品异域美食,过得不亦乐乎,俨然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想到这里,素来沉稳的朱标,嘴角难得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轻声说道:“看他这般逍遥,恐怕要临近年关,才能归来了。”
刘基点了点头,又面露难色,缓缓说道:“殿下,明王殿下离开之前,曾将北疆的所有事宜,悉数托付给老臣。如今北疆局势愈发复杂,事务繁多;而老臣如今身兼右丞相之职,朝中各项政务也需躬身处理,实在是分身乏术,生怕哪一处出现疏漏,辜负了明王殿下的托付,也辜负了陛下与殿下的信任。”
朱标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清楚,刘基虽身为右丞相,却并未像李善长那样总领六部全局,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工部事宜上——如今各地都在利用格物院新发明的水泥,兴修水利工程、铺设水泥驰道,还有各种格物院的新发明,也需要刘基牵头推广,确实忙碌不已。再加上北疆的事务,刘基分身乏术,也在情理之中。
片刻后,朱标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地对刘基说道:“夫子,北疆事宜变幻莫测,关乎大明边境安危,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错漏。二弟既然将北疆事宜托付给你,便是对你的信任,孤也信得过你。最近一段时间,你便全力负责北疆事宜,集中精力应对北元残余势力,稳定边境局势。至于朝中的工部及其他相关事务,孤会尽快安排人手接替你,最多三个月,便会有人来替你分担,你不必太过操劳。”
刘基闻言,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老臣遵令!定不辱使命,全力稳定北疆局势,不负殿下与明王殿下所托!”说罢,便转身躬身离去,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懈怠。
刘基离去后,奉天殿内彻底空旷下来,只剩下朱标一人。他目光望向空荡荡的龙椅,神色复杂。
重活一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世的天寿圣节,从来都是朱元璋最为难过的日子,那落寞与孤苦,是他刻在心底、永生难忘的画面。
前世每到九月十八这一日,奉天殿从无半分喜庆,甚至连烛火都比往日黯淡几分。
他亲眼见过,父皇褪去龙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独自对着父母的牌位久坐不语,背影佝偻得不像那个叱咤风云、扫灭群雄的帝王。
没有百官朝贺,没有近臣陪伴,只有一盏孤灯、一缕香烟,还有父皇无声的落泪——他曾不止一次撞见父皇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牌位,声音沙哑得近乎哽咽,对着牌位哭诉:“咱的爹娘,没享过一天福,小时候咱连顿饱饭都给你们挣不来,如今咱当了皇帝,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却再也不能给你们端一碗热汤、磕一个响头,再也不能尽孝了。”
那一刻的朱元璋,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君主的霸气,只剩下一个失去父母、满心愧疚的寻常儿子,那份深入骨髓的落寞,连身为太子的他,都不敢轻易上前惊扰。
更难忘的是,有几年天寿圣节,父皇干脆闭门不出,一整天都待在便殿,不吃不喝,也不处理政务,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连内侍都不敢轻易靠近,整个皇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朱槿的出现——那个从小就活泼跳脱、不循常理的二弟,就像一团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刺破了朱元璋周身的阴郁与孤寂。
前世的父皇,孤僻、多疑、不喜热闹,半生都在征战与权谋中挣扎,早已忘了温情是什么模样,可朱槿的到来,却像一缕暖阳,一点点焐热了他冰封的心。
也是因为朱槿,性子孤僻、不喜庆典的朱元璋,才开始渐渐放下心结,每年生辰都会设一场小型寿宴,没有铺张浪费,没有百官繁礼,只召集家人与几位近臣,围坐在一起,说说话、吃顿饭,享受片刻的温情与团聚。
可今年,母后跟着朱槿出海未归,那个总能逗父皇开怀的二弟,也远在南洋逍遥,朱元璋身边没有了最亲近的人,心中的哀思与落寞便再无遮挡,无处安放,这才会下令不办圣节庆典,才会草草结束朝会,独自躲起来静居,重温那份他本已快要摆脱的孤苦。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担忧里,有对远在南洋的母亲与弟弟的牵挂——他怕海上风波险恶,怕他们在外受委屈,更盼着他们能早日踏浪归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奉天殿,望着那把冰冷的龙椅,心中竟也生出几分空落落的滋味,就像少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从前有朱槿在,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宫闱之中,总有那么一团鲜活的光,能驱散沉闷,能缓和气氛,连父皇的眉眼都能柔和几分。
如今二弟远在南洋,连带着母后也一同离去,这皇宫太大、太静,连他这个日日操劳的太子,都觉得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孤寂。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心中满是期盼,期盼着朱槿能早日带着母后平安归来,期盼着一家团聚,期盼着下次天寿圣节,殿内能再有温情萦绕,再也没有这般挥之不去的落寞与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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