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浮冰接大荒,寒芒透甲冷如霜。
忽闻裂帛惊天响,星槎断缆失归航。
月球背面的雨海盆地,冰层在零下二百摄氏度的真空里泛着青蓝色的冷光。沈青枫的机甲半跪在地,光翼的能量纹路像蛛网般蔓延着裂纹——三天前为掩护主力撤退,它硬抗了噬星族母巢的暗物质炮。此刻舱内循环系统发出刺耳的蜂鸣,液晶屏上跳动的红色警告刺得人眼睛发疼。
哥,机甲核心温度还在降。沈月痕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颤抖。她的医疗舱悬浮在十米外,透明舱壁上凝着细密的白霜,女孩苍白的脸颊上还留着前几日基因共振时泛起的淡金色纹路。
沈青枫抬手按在操作台上,机械义肢的液压杆发出的排气声。碧空的虚拟形象在面板上急得转圈,白裙下摆都快搅成了麻花:还有37%能量,不够支撑到中转站。要不试试...
不行。沈青枫打断她,视线扫过舷窗外飘移的冰砾。那些棱角锋利的冰块在星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极了妹妹小时候折的纸星星。三天前就是在这里,江清的电磁弓射出最后一支火箭矢,炸开的光雨里,孤城的拳头与噬星族领主的骨刃碰撞出的火星,比所有星光都亮。
通讯器突然爆发出一阵杂音,江清的声音劈了个尖锐的高音:青枫!左前方三点钟方向,有东西在靠近!
沈青枫猛地扳动机甲操纵杆,拖着残破的光翼转向。只见远处的冰原上,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滑行,所过之处冰层纷纷炸裂,飞溅的碎冰在真空中划出长长的白雾轨迹。
是噬星族的!孤城的怒吼震得通讯器嗡嗡作响,这玩意儿能在绝对零度里制造空间裂隙!
沈青枫瞳孔骤缩。那梭形生物的体表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片,在星光下流转着油腻的虹彩,尾部喷射的蓝色光焰在冰面上烧出蜿蜒的焦痕。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头部的复眼,密密麻麻的眼球正同时转向机甲的方向,每个瞳孔里都倒映着残破的身影。
碧空,分析弱点!
正在扫描...发现了!它腹部第三节鳞片是半透明的,里面有橙红色流体,疑似能量核心!
江清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淡紫色的电光钉在冰梭侧面。鳞片迸出火星,却只留下个浅浅的凹痕。冰梭发出尖锐的嘶鸣,尾部光焰暴涨,瞬间出现在机甲上方,腹下突然裂开三排尖牙密布的口器。
就是现在!沈青枫暴喝一声,机械臂弹出三米长的纳米鞭刃。月光透过机甲驾驶舱的观察窗,在鞭刃上流淌成银色的河流,那些由古文明纳米鱼线融合成的纤维,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嗡鸣。
冰梭的口器咬向机甲肩头,沈青枫却借着反作用力猛地侧身,鞭刃如灵蛇般缠上它的腹部。鳞片划破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流体溅在机甲外壳上,发出的腐蚀声。冰梭吃痛,猛地向上窜起,竟带着机甲一起撞向悬浮的医疗舱。
月痕!沈青枫的心脏像被攥紧。
医疗舱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盾,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哥,我没事!女孩抬手按在舱壁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正顺着她的指尖爬向光盾,像极了血管里奔涌的血液。
就在这时,冰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体开始不规则地抽搐。沈青枫这才发现,江清的第二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刚才鞭刃划出的伤口,箭尾的电磁装置正在疯狂释放电流。
搞定!江清的笑声里带着喘息,这招叫釜底抽薪,小时候看我爷炸鱼学的。
孤城的机甲从天而降,拳头带着淡青色的源能砸在冰梭头部。复眼炸裂的浆液在真空中凝成晶莹的球体,像一串诡异的珍珠。还愣着干嘛?赶紧找地方修机甲!他的粗嗓门里难得带了点关切。
沈青枫刚要回应,通讯器里突然插入一个陌生的女声,清冷得像碎冰撞击金属:南边七十公里有座废弃的前哨站,那里或许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众人都是一怔。江清警惕地拉动弓弦:谁在说话?
一个过客。女声轻笑一声,背景里隐约传来流水声,你们可以叫我枕寒流
沈青枫皱眉。这个名字出自柳宗元的《江雪》,和之前遇到的等人一样,都是源自唐诗的代号。但对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已知道他们会在这里。
哥,医疗舱的维生系统快见底了。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抑制剂...抑制剂的效果快过了。
沈青枫看向女孩苍白的脸,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青紫色血管。三天前为了启动净化炮,妹妹作为主共振体透支了太多源能,现在每分每秒都在被基因崩解的痛苦啃噬。
去前哨站。他果断下令,同时操控机甲抱起医疗舱,碧空,标记路线。
收到。不过...虚拟少女的声音有些犹豫,刚才那个信号...好像是从冰下传来的。
冰原在脚下飞速后退,机甲的履带碾过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沈青枫注意到,越往南走,冰层下的光线就越亮,仿佛有无数盏灯在黑暗中燃烧。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在冰下掠过,形状像是扭曲的蛇,又像是盘绕的电缆。
枕寒流...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孤城挠着后脑勺,机甲的关节处冒出阵阵白烟,好像在哪份议会档案里见过。
江清突然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是十年前基因修复计划的志愿者之一!据说她的源能可以操控液态氮,后来在实验中失踪了...
沈青枫的心猛地一沉。残钟博士的照片、寒山的变异、苏云瑶的背叛...十年前的实验像一条毒蛇,总在不经意间窜出来咬他们一口。他下意识握紧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哨站的轮廓在冰雾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半埋在冰层里的球形建筑,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冰棱,像一只冻僵的巨大瓢虫。最诡异的是它的入口,竟像是被某种生物从内部啃出来的,边缘残留着参差不齐的齿痕。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江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电磁弓已经蓄能完毕,箭头上跳动的电光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她今天扎着高马尾,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作战服的左肩处有个破洞,露出底下淡粉色的内衣肩带。
沈青枫将医疗舱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背风处,刚要打开机甲舱门,就听到冰层下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他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底下深蓝色的液体,里面似乎有无数光点在沉浮。
是液态氧!孤城惊呼,这地方的冰层下全是!
就在这时,球形建筑里突然传来一阵钢琴声。那旋律很古老,带着跑调的杂音,像是某个孩子在笨拙地练习《致爱丽丝》。琴声在死寂的月面回荡,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谁在弹琴?沈月痕的声音带着怯意,小手紧紧抓着医疗舱的边缘。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病号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淡蓝色的花边,那是苏云瑶以前给她缝制的,此刻却被冷汗浸得有些透明。
沈青枫示意众人原地待命,独自推开那扇被啃出的入口。一股混合着臭氧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涂鸦,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唐诗,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孤舟蓑笠翁几个字。
钢琴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哼唱。沈青枫放轻脚步,转过一个拐角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大厅中央的冰面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着深蓝色的液体——那是液态氧在真空中的颜色。女人的手指在一架老式钢琴的琴键上跳跃,动作却有些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完全冰蓝色的眸子,看不到瞳孔,仿佛两潭冻结的湖水。当她转过头时,沈青枫发现她的眼角结着细小的冰晶,随着眨眼的动作簌簌落下。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和通讯器里一样清冷,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露出被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沈青枫握紧腰间的激光刀,刀柄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掀开了实验服的下摆。她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缝合线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而伤疤的正中央,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里面封存着一朵淡蓝色的花——那是地球上早已灭绝的蓝莲花。
十年前,他们把这东西塞进我的肚子里。女人的指尖轻轻划过晶体,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说这是噬星族的情感载体,可以净化源能反噬。结果...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些细碎的冰晶。沈青枫这才注意到,她的脖颈处有淡蓝色的纹路在游走,像是冰在血管里流动。
结果你变成了现在这样。沈青枫的声音软了下来。他想起月痕痛苦的咳嗽,想起那些在实验中变成蚀骨者的可怜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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