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终于冲出矿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C区的空地上,机甲“望月”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银白色的机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光,背后的光翼虽然只展开了一半,却依然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而在机甲旁边,青箬正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青箬!”沈青枫立刻冲过去,将他抱起来,“你怎么样?别吓我!”
青箬虚弱地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天空。“看……他们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我把自毁程序的时间……调慢了……你们……快走……”
沈青枫抬头望去,只见数十艘噬星者的战舰正从月球背面缓缓驶出,像一群黑色的蝗虫遮蔽了天空。他咬了咬牙,将青箬递给孤城:“带他去机甲的驾驶舱,我来掩护!”
“那你怎么办?”孤城接过青箬,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自有办法。”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展开,刀刃和盾牌同时出现,“碧空,启动机甲的远程操控模式!”
虚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碧空的形象显得有些模糊:“宿主,能源不足,强行启动远程操控会导致……”
“别废话,执行命令!”沈青枫的目光锁定了天空中的战舰,“孤城,快进去!这是命令!”
孤城咬了咬牙,抱着青箬冲向机甲。当驾驶舱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青枫猛地冲向天空,机械臂的能量输出达到了极限,在身后留下一道蓝色的残影。他知道,这一战,要么生,要么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月痕在医疗舱里缓缓睁开眼睛,透过观察窗,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冲向漫天的敌舰,像一颗孤独的流星,在黑暗的宇宙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她想开口喊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观察窗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江清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医疗舱的壁面传递过来。“别怕,他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很坚定,但月痕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苏云瑶正在调试避难舱的通讯系统,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点血迹,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避难舱的氧气还能维持十二个小时。”她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如果十二个小时后他们还没回来……”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调试设备。
朱门靠在避难舱的角落里,擦拭着他的电磁步枪。枪身的金属光泽在应急灯下忽明忽暗,映出他年轻却异常坚毅的侧脸。“他们会回来的。”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到,“沈哥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远处传来阵阵巨响,整个避难舱都在微微震动。月痕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也不知道为什么噬星者会如此执着于她,但她知道,只要哥哥在,就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避难舱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叫。江清立刻将月痕护在身后,机械弓已经拉满,箭头直指舱门。朱门也端起了电磁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舱门的指示灯突然变成了绿色,紧接着,门缓缓打开。沈青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机械臂上还在冒着电火花,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没事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回家。”
月痕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在等待着他们,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沈青枫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转身,望向那道白光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月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机甲“望月”的身影在白光中缓缓消散,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恒星。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地离开了她。
沈青枫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江清连忙扶住他,却发现他的手冰冷得像块石头。“孤城……青箬……”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
朱门突然跪坐在地上,电磁步枪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白光,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云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默默地转过身,开始收拾药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在药箱边缘攥得发白,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
月痕的哭声突然在舱内炸开,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尖锐。她拼命拍打着医疗舱的观察窗,淡紫色的血管在脖颈处暴起,那些原本蛰伏的源能种子仿佛被白光惊醒,在皮肤下游走得愈发疯狂。苏云瑶猛地回头,针管里的镇定剂在指尖晃出残影,却被江清一把按住。
“别用这个。”江清的声音比冰还冷,机械弓的弓弦因紧绷而发出哀鸣,“让她看清楚。”
沈青枫始终望着白光消散的方向,机械臂的电火花渐渐熄灭,露出底下裸露的线路。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堵在喉咙,最终只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在他肩头闪烁,白裙上的星光纹路碎成星点:“检测到机甲自毁信号,启动者——孤城。”
“他疯了吗?”朱门猛地抬起头,银白色的发丝黏在泪湿的脸颊上,“明明可以……”
“他没有疯。”沈青枫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他在给我们争取时间。”他转过身,机械臂的断口处滴下淡蓝色的液压油,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噬星者的母舰还在跃迁轨道,刚才的爆炸能暂时瘫痪他们的能量护盾。”
江清突然扯断了高马尾的皮筋,长发散落在作战服的裂口上,露出的源能防护层正泛着不祥的灰败色。“青箬的自毁程序没完全触发。”她捡起地上的金属棒——那是青箬落下的,“采矿点的能量核心还在苟延残喘,我们可以……”
“不行。”沈青枫抓住她的手腕,机械指节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月痕的源能已经开始暴走,再靠近辐射区,她会彻底变成噬星者的傀儡。”他看向苏云瑶,“抑制剂的配方,能不能再加强?”
苏云瑶从药箱底层翻出个黑色的金属盒,打开时里面的针剂泛着幽蓝的光。“这是用蚀骨者核心提纯的反向诱导剂。”她的指尖在针管上顿了顿,“副作用是……可能会永久剥夺她的源能感知。”
月痕突然停止了哭喊,透过观察窗望着沈青枫,眼睛亮得惊人。她缓缓抬起手,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轨——那是他们小时候在地球观测站看银河时,他教她画的第一道星图。
沈青枫的机械臂骤然失控,猛地砸在医疗舱上。观察窗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却像没察觉般,用血肉模糊的左手贴在玻璃上,与月痕的掌心隔着裂痕相对。“碧空,定位最近的星际中转站。”
“最近的‘北斗’站在三光年外,需要启动避难舱的空间跳跃。”碧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跳跃引擎的燃料只够一次单程,且可能被噬星者的引力场捕捉。”
“那就跳。”江清已经重新缠好了作战服的裂口,金属棒被她别在腰间,“朱门,校准避难舱的武器系统,哪怕只剩一门粒子炮,也得给他们留点念想。”
朱门捡起电磁步枪,枪身的瞄准镜在他掌心转了半圈,咔嚓一声卡入锁定位。“瞄准镜里的最后一个目标,留给母舰的驾驶舱。”他的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当……送城哥和青箬的饯别礼。”
苏云瑶将针剂注入医疗舱的输液管,幽蓝的液体顺着管线爬向月痕的静脉。“倒计时十分钟。”她扣上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避难舱外的血色星光,“跳跃坐标已输入,剩下的,看运气。”
沈青枫最后看了眼机甲消散的方向,那里只剩下漫天星尘,像谁撒了把碎钻在黑丝绒上。他抬手按在避难舱的启动键上,金属触感冰凉刺骨。“月痕,”他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睁眼。”
月痕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泪珠滚落,在裂痕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在玻璃上画了个圈,把刚才的星轨圈在里面,像个笨拙的保护罩。
避难舱的引擎突然轰鸣起来,整个舱体剧烈震颤。沈青枫扶住摇晃的江清,朱门已经架着步枪趴在射击口,苏云瑶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成残影。当噬星者的战舰冲破烟尘,墨绿色的能量炮在视野里越变越大时,沈青枫突然笑了。
他想起孤城总说,他的机械臂不如血肉的手掌温暖;想起青箬炫耀他爸的工牌时,眼里的光比星轨还亮;想起月痕第一次在观测站看到流星,非要追着跑出去捡“星星的碎片”。
“跳!”
随着沈青枫的吼声,避难舱化作一道流光,撞碎了迎面而来的能量炮。月痕在剧烈的眩晕中闭上眼,却仿佛看到无数星轨在眼前交织,像谁用银线织了张网,将那些消散的身影、未说的话、没做完的约定,都轻轻兜住了。
三光年外的“北斗”站,值班的哨兵突然揉了揉眼睛。雷达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正从跳跃乱流中钻出来,像颗打不死的野草,在死寂的星图上,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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