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并非物质层面的伤害。
他的左臂不是被“摧毁”了,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的根源上,被彻底“删除”了。要恢复它,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重新“创造”出一条手臂的“概念”,再将其嫁接到自己的“存在”之上。这对于刚刚才勉强踏入十一阶门槛、神国尚未完全稳固的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疲惫与痛苦吞噬时,一道道幽蓝色的空间涟漪在火星轨道上荡开。由旗舰“裁决号”率领的天网舰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一道牵引光束精准地笼罩住他,将他从冰冷的陨石坑底,缓缓接回了裁决号最顶级的医疗舱内。
当路远那残破的身躯出现在舰桥主屏幕上的瞬间,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惊呼、所有的担忧,都在看到那片绝对“空白”的左肩时,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李沧海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镜片下的双眼血丝密布。
医疗舱的自动门“嗤”的一声滑开。身着一袭宽大常服的始皇帝嬴政,拄着那柄刚刚修复如初的太阿剑,缓步走了进来。他同样失去的左臂袖管在身后空荡荡地飘着,那股属于千古一帝的霸道气息,此刻却被一种罕见的沉重所笼罩。
他走到医疗舱的观察窗前,沉默地注视着躺在生命维持液中、双目紧闭的路远,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令人不安的“空白”之上。许久,他缓缓抬起了自己同样失去的左臂残肢。
他的伤口,是在与“不可定义”的混沌体对抗时,被概念反噬所致,伤口边缘的法则模糊而混沌,仿佛一团永远在变幻的灰色雾气。而路远的伤口,则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纯粹的“无”。
“你我倒是凑成一对了。”嬴政的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黑色幽蒙。
舱内,路远费力地睁开眼睛,混沌色的瞳孔中勉强凝聚起一丝焦距。他看着嬴政,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陛下……客气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带着一丝独有的戏谑,“你那条,是被硬生生砍掉的。我这条……是被人家给‘忘’了。”
“级别……不同。”
嬴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深邃的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太阿剑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愤怒与憋屈。
路远没有时间沉浸在伤痛之中。在短暂的休整、让创界之树勉强稳住神体的伤势后,他立刻将自己在灰色之墙内部,与那只“巨眼”对撞的瞬间,所捕获的所有法则数据、能量频率、以及那段简短的意识交流,全部打包传输给了天网的中央AI进行分析。
他需要答案。
在天网那堪比一个文明总和的恐怖算力下,三个关键的发现,如同三柄重锤,接连不断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第一,灰色之墙的核心——那只被称为“巨眼”的黑暗存在,确实是抹除者从某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投射到这个宇宙的“锚点”。它的存在,维持着整面灰色之墙的运转,如同心脏之于身体。灰色之墙本身没有意志,它只是这个锚点所散发出的“抹除”法则的自然延伸。
第二,“创造”法则对巨眼确实有效。路远那奋力一击,虽然没能摧毁它,却成功地将“创造”的概念病毒注入了其核心结构,造成了法则层面的“创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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