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了。
该流的眼泪,她早就流过了。
哭到最后,眼眶发干,喉咙发疼,人反而沉了下来。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表面不再滚烫,里面却还红着。
片刻后,苏晓晓走上前,扶起老人。
“谢谢您。”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颤。
扶稳老人以后,这个年纪还不大的少女又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
动作不大。
分量却很重。
这些天,她身上的变化谁都看得出来。
那个遇事就往师父身后躲的小道童,像是在这七天里硬生生跨过了一道坎。悲伤没把她压垮,反而把她逼着往前走了一截。
缠在手腕上的那截红布条,也像一根勒进骨头里的绳子,把她整个人都拽住了。
不许倒。
也不能倒。
而就在这些凡人一瓢一瓢的浇灌中,在这份日复一日的守候里,老槐树身上,也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
七天。
仅仅七天。
芽苞破开以后,那抹新绿就没有按寻常草木的规矩来长。
它不理会寒冬,也不理会节气。
它只是长。
一寸一寸地顶开枯皮,一点一点地往外探。
到了第七天傍晚,这棵原本已经彻底枯败、连树皮都灰败脱落的老槐树,最底部那截主干上,已经生出了整整七片嫩叶。
七片。
不多不少。
叶子和普通槐叶完全不同。
它们更窄,更长,叶身笔直,轮廓像一柄收住锋芒的短剑。最奇异的是,每片叶子的边缘,都覆着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
夕阳越过院墙,落在叶片上。
那层金纹随之泛起淡淡暖光。
不刺目,也不逼人。
它像冬日炉火透出的光,贴在人身前时,不会灼伤你,只会让人下意识想靠近一点。
青虚道长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最后,这位老道士还是没忍住,伸出了那只生满冻疮、裂口纵横的手,小心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下一刻,老人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不是草木该有的触感。
叶片不凉,反而带着温度。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指尖钻进经脉,转眼就游遍全身。常年练功和劳作留下的暗伤,在那股暖流里被一点点抚平。那只冬天总会发疼的手,也在几息之间重新热了起来。
更惊人的是,那些皲裂开的口子,竟在肉眼可见地收拢。
青虚道长眼睛一下睁大,呼吸都乱了。
“这……这……”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苏晓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丫头,这是神迹!这是活的!他真的……”
“师父。”
苏晓晓一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臂。
话,被她直接截断。
少女抬眼看了看门外,又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那七片带着金纹的嫩叶上。
她的眼神很静。
静到不像这个年纪。
“别声张。”
三个字,很轻,也很干脆。
青虚道长一怔,嘴边的话一下停住了。
苏晓晓松开手,眸子里终于浮起一丝柔和。
“外面已经够吵了。”
她望着那棵槐树,声音低了下去。
“让他安安稳稳地长。”
“别吓着他。”
青虚道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重重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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