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勒马回头。
手腕还在发麻。
这一枪的劲道重。比他交手过的任何一个武将都重。不是蛮力,是渗透进枪杆里的内劲,打在手上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对面老者也勒了马。他甩了甩持枪的右手,活动了两下手指。
“沥泉枪法。果然有门道。”老者咧嘴。“门道够深。”
两人调转马头,再次对冲。
这一次更快。
枪影在窄道中间搅成一团。两匹马贴着跑,骑手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枪杆交叉绞缠,抖、挑、刺、拨,七八招在三息之内打完。
岳飞第四枪突然变招。枪尖下沉,不刺人,刺马。
老者反应极快。铁枪杆往下一压,硬生生把沥泉枪的枪尖格开。同时身体前倾,铁枪反手一撩。
枪尖从下往上挑。直奔岳飞咽喉。
岳飞后仰。枪尖贴着下巴划过。胡茬被削掉了几根。
两马再次错开。
岳飞直起身子。低头看了一眼。
铠甲没破。但脖子底下凉飕飕的,风灌进了甲缝里。
差了一寸。
对面那个老头如果用的不是钝头枪,这一下就见血了。
“你到底是谁?”
老者把铁枪横在鞍前。
“二十年不动手了。没想到第一个对手就这么硬。”老者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咯吱响。“再来?”
岳飞把沥泉枪竖直。枪尾在马背上顿了一下。
“来。”
第三次对冲。
这一次两人都没保留。
枪影铺天盖地。
窄道里尘土飞扬,两匹战马嘶鸣着来回冲锋。每一次交击都带起一串火星。岳飞的沥泉枪走的是直刺快攻路子,一枪快过一枪。老者的铁枪偏沉稳,以守代攻,每一格都卸掉七成力道,然后在缝隙里捅一记冷枪。
打了三十多个回合。
两人同时收枪。
战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
岳飞的左臂甲上多了两道凹痕。
老者的右肩甲裂了一条缝。
平手。
两旁的士兵全看傻了。泰昌的骑兵张着嘴。对面的杂色步兵也张着嘴。
老者把铁枪往鞍鞒上一插。
“够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你的枪法里有杀气。不是演武场上练出来的。是战场上杀人杀出来的。几百条命打底。”
岳飞没接这话。
“你拦我,为谁?”
老者沉默了几息。
“有人出大价钱,让我在这拖你三天。三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走。”
“三天。三天够干什么?”
老者拉了一下缰绳,灰马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知道。我只管收钱办事。但你问我猜的话,有人不想让燕州落在泰昌手里。至少不是现在。”
岳飞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燕州。
燕州刺史孙伯庸已经上表归降。一千多民壮,城防形同虚设。拿下来就是走个过场。
谁会花大价钱雇一个能跟他打平手的高手,专门来拖三天时间?
三天里,燕州能发生什么?
“让你的人后退。”岳飞收了沥泉枪。“我送一封信回景昌。你拦得住我,拦不住信。”
老者没动。
“信随便你送。人不能过。”
岳飞盯着他看了五息。
转身策马回阵。
“笔墨。”
亲兵递上行军用的细毡笔和粗纸。岳飞在马背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竹筒封了火漆。
“八百里加急。送景昌。给陛下。”
骑兵接了竹筒,打马如飞往南去了。
岳飞调转马头,看着对面那道拒马阵线。
黄土岭的风灌进窄道,呜呜叫唤。
有人不想让燕州现在落进泰昌手里。
三天。
这三天里,燕州会来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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