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这条的时候,想到了粮站那个胖差役。嘴里还有那两个沾泥土豆的腥气。
“第三。京畿十二县的赈灾粮站全部改为春耕物资站。红薯土豆种子、玉米种子、农具,统一从物资站领取。领取记录每日直报御前。”
“第四。江南六府查封的世家田产,由王守仁主持分配。无地农户优先,每户不超过十五亩。分到地的当月必须下种,不种收回。”
“第五。鸿煊北地四州,陈小满那帮人继续干。种子缺口由沈万三第三批粮车补。”
“第六。徐州。”
朱平安在这里停了一下。
“杨通的南山铁矿旁边有粮仓,清点完了没有?”
陆柄的密报里提过,但没写具体数字。
王猛接话。“高顺那边传了消息。粮仓里存粮十二万斤,以稻米和干粮为主。另有铁矿奴三千余人,目前由陷阵营看管。”
“铁矿奴?”
“杨通从两淮漕帮里抓的壮劳力,强迫采铁矿,干了少则两年多则七八年。身上都有烙印。”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矿不挖了。人放了。愿意留在徐州种地的,每人分五亩田,从杨通名下的田产里划。不愿意留的,发三个月口粮和路费,让他们回家。”
“那铁矿呢?”戚继光问。
“封了。等秋收之后再说。眼下用不着铁矿,用得着地。把矿区周围的荒地开出来,种玉米。”
第七条。
朱平安把笔搁下。
“鲁班的建筑工队现在在哪?”
王猛答:“宁关到通远城的驰道工地上。路基打了八十里。”
“让他分一半人出来。”朱平安指着沙盘上燕州南边的区域。“燕州军屯需要水渠。王景去了之后,测量勘线他来,开挖引水得有专业的施工队领着干。士兵挖土行,修渠不行。水渠修歪了,水浇不到地里,等于白种。”
徐光启在旁边补了一句:“水渠宽度要三尺以上,深两尺。底部用三合土夯实才不渗漏。这活确实不能让当兵的瞎干。”
朱平安把那张七条的纸递给王猛。“今夜抄三份。一份给戚继光带走,一份给徐光启,一份八百里加急送王守仁。”
三人各自领命。
戚继光走到门口回了一句。“陛下,臣有个事。”
“说。”
“燕州那边士兵种地,是不是也跟景昌一样,种出来的粮食分他们一份?打仗不怕死,种地没劲头。总得给个盼头。”
朱平安想了想。
“军屯田的产出,三成归种地的士兵,七成入军粮库。谁种的那块地收成最高,秋后论功,等同斩首一级。”
戚继光嘴角咧了一下。这话传下去,那帮糙汉怕是种地比打仗还卖命。
人散了。
朱平安一个人站在沙盘前。
红旗铺满了十三州的版图。每一面旗
三十七天后,这些种子会从泥土里拱出来。再过三个月,玉米、红薯、土豆会把泰昌的每一座粮仓撑到爆。
到那时候,萧晏辞在北邙啃草皮的时候,泰昌三十万大军嚼着玉米饼子等他送上门来。
朱平安从抽屉里摸出那个麻口袋,倒了一粒玉米在掌心。
搓了两下,指腹感受到那层硬壳包裹下的淀粉质地。
这东西埋进土里会变成八百斤粮食。八百斤粮食能养活一家五口一整年。
比刀好使。
比城墙硬。
他把玉米粒塞回口袋,系好绳扣,走出了御书房。
外面的风暖了一点。
春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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