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的破冰,远未结束。
冰面碎裂之后,露出的不是春水,而是底下更冷、更暗的漩涡。
安州府衙,岳飞坐在主位,面前的桌案上没有军报,全是赵家庄抄出来的账册。他身后的亲兵把缴获的银锭码成了一座小山,银光刺眼,却没一个人多看一眼。
岳飞翻着账册,眉头越锁越紧。
“将军,怎么了?”副将张宪上前。
“你看。”岳飞指着一页账目,“赵崇德上个月,往北边送了三千石盐,只收了三百两银子。这个价,连本都回不来。”
张宪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气:“三千石盐,这几乎是他们半个月的产量。三百两……这哪是卖盐,这是送盐。”
“送给谁?”岳飞的手指,敲在“燕河关外,马场”这几个字上。
张宪瞬间明白了:“北邙?”
岳飞没说话,只是把账册合上。他知道,这事已经超出了剿匪的范畴。
另一边,金州。
薛仁贵也没闲着。他把沈家庄翻了个底朝天,从一间密室里,找到了一批与昭明、永熙两国王室的通信。信里谈的不是生意,是怎么联手,在青阳的官道上给泰昌的运粮队“添堵”。
最让他火大的是,沈家不仅想当搅屎棍,还想当二道贩子。他们打算从朝廷手里低价买铁,再高价走私卖给昭明。
“一群喂不熟的狼。”薛仁贵把信拍在桌上,对着手下人道,“派人,把这些信的原件,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抄录一份,送到金州知府衙门,让他贴在城门口,给全城百姓看看。”
京城,御书房。
夜已深,朱平安却毫无睡意。
鲁班、王猛、徐光启,三位各领域的顶尖人物,站在他的面前。气氛有些凝重。
“陛下,臣昨天刚从青阳回来。”鲁班先开了口,他一脸的风尘仆仆,黑眼圈比眼珠子都大,“路,修不了。”
“为何?”
“没石头,没工人,没工具。”鲁班一摊手,竹筒倒豆子似的,“青阳那地方,要么是烂泥地,要么是陡山崖。想修一条能跑马车的路,得先开山。开山就得用石头垒路基,可附近连个像样的采石场都没有。就算有,让谁去采?让谁去运?全青阳的流民加起来,青壮不过三万,修路三个月,地谁来种?饭谁来吃?”
他说的全是实话。
王猛在旁边补充道:“鲁班大人所言不虚。青阳刚经战乱,民心浮动。若强征劳役,恐生民变。臣以为,此事需缓。”
“缓?”朱平安看着他们,“北邙会等我们缓吗?”
一句话,问得几人哑口无言。
“没石头,就用水泥。”朱平安走到舆图前,“朕给你水泥的配方。没工人,就把青阳境内所有被收编的匪寇、被遣散的私兵,全部编入工程营。朕不管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工匠。你鲁班,就是他们的祖师爷。”
鲁班愣住了,水泥?匪寇当工匠?
“至于吃饭的问题,”朱平安的目光转向徐光启,“徐爱卿,你那三千斤亩产的红薯,朕要它在两个月内,铺满青阳所有能开垦的官田。”
徐光启躬身道:“陛下,臣已勘察过,青阳地力贫瘠,贸然大面积种植,恐怕……”
“那就先种样板田。每个县,选一块最好的地,用最好的农具,派最懂农活的人去种。用事实告诉那些百姓,跟着朝廷干,有饭吃。”朱平安打断他,“朕给你权力,你看中哪块地,不管是世家的,还是宗族的,直接拿来用。谁敢阻拦,按谋逆论处。”
安排完这些,朱平安坐回龙椅,看向王猛。
“王爱卿,你刚才说得对,民心不稳,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朕要你拟一份《劳动法》。”
“劳……动法?”王猛一脸茫然。
“对。所有参与修路、屯垦的百姓,不是劳役,是雇工。每日工钱,当场结清。一天干几个时辰,中午有没有饭,受伤了怎么办,都给朕写得清清楚楚。朕要让所有青阳百姓知道,给朝廷干活,不白干,有钱拿,有尊重。”
一席话,说得三个在各自领域已是神明级的人物,瞠目结舌。
他们想的是技术,是可行性,是风险。
而陛下想的,是怎么把所有问题,拧成一股绳,用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去解决。
用匪寇修路,用红薯稳住农民,再用一部前所未有的“劳动法”来收买所有人的心。
环环相扣,霸道,却又精妙到了极点。
“臣,领旨。”三人齐齐躬身。
三天后,青阳的土地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石门县外,曾经让商旅闻风丧胆的黑风寨悍匪,在鲁班的亲自指导下,开始学习一种叫“流水线作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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