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目光扫过门前对峙的双方,最终落在张锐轩身上,拱手笑道:“张总兵息怒,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小小校尉?他不过是恪守本分,执行本将的将令罢了,并无半分不敬之意。”
“王阳明还记得本官才是总揽前线的总兵官,王阳明说他该不该打!本官打不打的他二十军棍?”
王阳明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平和地看向张锐轩,语气依旧温和:“张总兵身为前线总揽,位居上官,所辖将士若有违令之举,自然有处置之权,这二十军棍,确实该打。”
张锐轩驱马经过王阳明的时候:“那就有劳王大人亲自执行了。”
王阳明望着张锐轩驱马而过的背影,眼底那抹温和的笑意悄然敛去,心底暗忖:这小侯爷出身勋贵,可是思密周全,不贪不占的,倒比那些油滑的老臣更难应对。
好在大明勋贵子弟并非个个都如他一般,那文人如何能出头。
转瞬之间,王阳明已敛去眼底所有心绪,面上重归平和。
待张锐轩的身影行至府门阶前,方才抬手对身后亲兵沉声道:“将他拉下去,按军规打二十军棍。”
小校难于置信的看向王阳明,王阳明心想,你个大傻子,你不知道他是节制我的上官吗?难怪一直都是小校升不上去。
亲兵应声上前,架起仍僵跪在地的校尉便往府侧偏院去,那校尉垂着头,满脸羞愤却不敢再多言,只听棍棒落肉的闷响很快从院角传来,节奏规整,不多不少,正合二十军棍的数。
王阳明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府门处张锐轩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剑的剑柄,心中已开始盘算:张锐轩此来,绝非只为查勘罪证那般简单,定是带着陛下密旨而来,冲着江南士绅的把柄去的。
今日暂且顺了他的意,先消了这门首的争执,府内的账目文书,还需再仔细理一理,莫要落了把柄在他手上。
历史上王阳明将宁王府内账策和来往书信一把火给全烧了,来了一个死无对证,固然是保护江南士绅,避免宁王造反案被牵连,可是也让朱厚照借机查江南亏空,打击江南士绅计划落空。
张锐轩进了宁王府之后,直奔书房而去,不过里面的书信都被检索了一遍,火盆里面还烧了不少。
王阳明看到张锐轩直奔书房,心中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看来陛下真的是冲士绅而来。
张锐轩伸手往王阳明身前一摊,“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吧!”
王阳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上前半步,语气坦诚却带着几分坚持,辩解道:“张总兵说笑了,哪里有什么藏起来的东西?宁王与外界往来的书信函件,尽数都在这间书房之内,下官从未动过分毫。”
王阳明抬手示意张锐轩看向案几与书架,“总兵请看,府中破城之后,下官便命人封锁了书房,所有文书卷宗皆保持着原样,只待总兵前来查勘。
方才不过是让兵士清理了些散落的杂物,并未触碰任何书信账册。”
目光扫过那仍在冒烟的火盆,他又补充道:“至于这火盆,想来是叛党逃窜前急于销毁罪证所留,并非下官所为。总兵若不信,尽可询问府中被俘的仆从,或是命人仔细查验,下官绝无半分欺瞒。”
说罢,王阳明侧身让开道路,神色坦荡:“书房之内,总兵可随意查看,若能找出半份被下官私藏或挪动的书信,下官甘愿领受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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