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气氛凝滞如铁,周秸的目光刚从谷凌风身上移开,便有一名腰间悬着银腰牌的锦衣卫总旗快步入内,抱拳禀报:“大人,长史府上下老小连同仆役皆已清点到位,尽数拘留在前院广场。
唯独……唯独那个管家纪松已死,还有一名负责打理后院田契账册的小厮不知所踪,属下们搜遍全府也未见人影。”
周秸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漫不经心地敲着身边的银锭,发出清脆声响,语气满是不以为意:“一个小厮而已,跑了便跑了。偌大府邸几百口人,跑个一、两个残羹冷炙的仆役,再正常不过。”
周秸抬头扫了一眼满厅死寂的众人,绣春刀归鞘,声音冷厉干脆,直接下令收队:“谷凌风贪墨枉法、僭越谋逆,罪证确凿,与其家眷一同打入囚车,沿途严加看管,解送京师北镇抚司问罪!”
“府中仆役,凡容貌秀丽、尚有几分姿色者,尽数清点登记,押往南直隶变卖!其余无甚用处的,就地发卖充作军资!”
军令一下,锦衣卫精锐如臂使指,立刻行动起来。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谷凌风被两名壮汉架起,踉跄着往外走去,谷凌风的家眷哭哭啼啼被押解,府中男仆女仆被分成两列,俊美的被单独挑出,剩下的则被锦衣卫驱赶着前往后院。
那名趁乱逃走的小厮一路猫着腰,紧贴着院墙根的阴影跌跌撞撞逃窜,耳后是锦衣卫呼喝搜查的声响,不敢有半分停顿,只凭着对长史府暗道死角的熟悉,七拐八绕终于摸到后院墙角一处被杂草掩盖的废弃狗洞。
小厮顾不得肮脏泥泞,俯身缩成一团艰难钻了出去,甫一脱身,便撒开双腿拼命狂奔,衣衫被树枝勾破、鞋底磨得发烫也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纪松生前私藏舞姬那处私宅,也是小厮的老相好。
如今纪松已经死了,正好可以和老相好双宿双飞了。
一路疯跑近半个时辰,小厮终于冲进荆州城偏僻巷弄里的一座小院,院门虚掩,小厮推门而入反手锁死,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院中正收拾衣物的舞姬闻声出来,见是小厮这般狼狈模样,顿时惊得捂住了嘴。打趣道:“大白天的你怎么还敢来,要是纪松发现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厮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慌乱,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娘子,纪管家……纪管家没了!”
那舞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柳眉一挑,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倒露出几分娇俏又泼辣的神色,伸手便戳了戳小厮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急切。
“你杀了他了?你真的敢杀了他?你这个混蛋!你杀了他,我们往后吃什么、用什么!谁来给我们遮风挡雨啊!”
小厮吓得魂都飞了,猛地扑上前一把捂住舞姬的嘴,压低声音急声道:
“小点声!不是我!是京师来的——锦、衣、卫!”
小厮喘着粗气,眼神慌得厉害,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大老爷东窗事发了,府里死了人,几十万两银子都被翻出来了!这里不能待了,再不走,我们都要被抓起来!快收拾东西,我们回乡下!”
小厮打开房间里面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匣子,打烂匣子,里面是纪管家收藏的碎银子,银票,还有小厮和舞姬的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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