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陵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在京城里横行无忌、被他们私下唤作“骡子”的寿宁公小公爷,竟然会为了王恭厂的一批废铁,当众斩了侍郎府和尚书府的管家,还做得这么干净利落,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赵正阳在一旁看得清楚,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道:“李兄,苟技师说得对,这张骡子不好对付,咱们真冲进去,是自讨没趣。不如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李金陵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死死攥紧了拳头,看向王恭厂大门紧闭的门楼,又看向旗杆上随风晃动的黑影,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天灵,却又被那“寿宁公府”四个沉甸甸的字浇得透心凉。
良久,李金陵猛地一脚跺在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周遭尘土飞扬,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王恭厂的方向,目光如刀,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张骡子!今日这笔账,我李某人记下了!”
就在李金陵整理锦袍、准备掉头离去的刹那,两侧胡同里突然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如闷雷滚过地面。
百十名身着燕尾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们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江淋。江淋面色冷硬,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缓步从阴影里走出,身后跟着四名持刀百户,将李金陵与赵正阳团团围在当街中央。
江淋目光扫过李金陵皱巴巴的锦袍,又瞥了眼地上散落的酒渍与歪斜的发冠,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森然笑道:“辱骂皇亲国戚,光天化日之下纠集家丁闹事,手持凶器围堵王恭厂——你们两个,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江淋话音未落,身后锦衣卫已齐齐抽出绣春刀,刀背铿锵撞击刀柄,寒光在长街上纵横交错,吓得那群手持白蜡杆的家丁们魂飞魄散,下意识后退数步,竟不敢再上前。
赵正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上前打圆场,拱手陪笑道:“江指挥使,误会,全是误会!我二人不过是听闻王恭厂出事,赶来看看的,绝无围堵之意……”
“闭嘴。”江淋眼神一厉,目光如刀般钉在赵正阳、李金陵身上,锦衣卫向来就和文官不对付。这次好不容易拿到兵部两位堂官的公子错处,还不得大作文章。
江淋大喝一声带走,两个百户就要上前去抓李金陵和赵正阳。
赵正阳不敢反抗,心想还是等老子来捞人吧!虽然有些丢人。
李金陵喝的有些多了,一把抢过一个家丁手里的白蜡杆拿在手里,呵斥道:“我看你们谁敢,我爹爹是李刚,兵部侍郎李刚。”
江淋闻言非但不惧,反倒仰头发出一阵冰冷刺骨的嗤笑,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布满了讥讽,缓步上前一步,绣春刀的寒光直直逼向李金陵的面门:“李侍郎?本官执掌锦衣卫,奉旨监察京畿百官,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朝臣,犯法者皆可拿!”
“你父子勾结奸人、以废铁充军资,侵吞王恭厂钱粮,贻误军国重器锻造,已是死罪!今日竟敢聚众围堵官署、当众辱骂皇亲,更是罪加一等!”
“区区一个兵部侍郎,也敢拿来压本官?简直是自寻死路!”
江淋面色一沉,厉声暴喝:“抗捕者,格杀勿论!给我拿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