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林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
包叔蹲在城墙根下,面前摆着几个没炸的陶罐。他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硝石受潮了。”他叹了口气,“配比也有问题。这个纯度不够,那个比例不对……”
孙茂才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陶罐。他的脸上全是灰,手上全是伤,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包叔,那几次爆炸……”他咽了口唾沫,“那就是‘天雷’啊。”
包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茂才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对,那几声响是炸药,可那道真正的天雷……那是林先生招来的。”
包叔的手顿了一下。
“林先生是怎么做到的?”孙茂才挠挠头,“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包叔沉默了一会儿,把陶罐放下,站起身。
“想不通就别想。”他说,“等你伤好了,自己去问林先生。”
孙茂才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还在忙碌的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红霞。
“包叔,咱们回工坊吧。”
“嗯?”
“炸药还要继续改。配比不对,纯度不够,受潮……这些问题都得解决。”孙茂才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下次狄人再来,不能再哑火了。”
包叔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行。”他说,“回工坊。”
两人收拾好那些没炸的陶罐,扛在肩上,往工坊的方向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小莲看着林七从城墙那边朝她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林七走近了,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小莲姐。”他轻快地叫了一声,跟济世堂的时候一样。
小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从脸看到脚,从脚看回脸。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受伤了?”
林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箭,咧嘴笑了:“没事,皮外伤。”
小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还说没事?”她放下手里的盆,走过去,踮起脚尖,仔细看他肩膀上的箭,“箭头还在里面,得赶紧处理!”
林七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莲姐,你还是这么凶。”
小莲瞪了他一眼,眼泪却掉了下来。
“凶什么凶?谁凶了?”她一边哭一边骂,“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三年!三年连封信都不寄!我还以为你死了!”
林七的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我……我不会写字。”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写了几封,都写不好。怕你们笑话……”
小莲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谁笑话你了?谁会笑话你?”
林七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泪。他的手指粗糙,全是老茧和伤疤,可动作很轻。
“小莲姐,别哭了。”他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莲吸了吸鼻子,用力瞪了他一眼。
“回来就好。”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回来就好……”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铜盆,把散落的纱布一片一片捡起来,叠好。
林七也蹲下来,帮她捡。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都顿了一下。
小莲飞快地缩回手,站起身。
“走,我给你处理伤口。”她的声音有些慌乱,耳朵尖红红的。
林七笑了,跟着她往救治棚走。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远处,耿忠靠在城墙根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臭小子。”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耿忠的鼾声响起,又轻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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