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江装甲车厂的气氛则更加“硬朗”。这里的关键设备是一台大型立式车床,专门用于加工装甲车辆变速箱壳体或大型轮毂。它的故障是:加工大直径端面时,工作台回转精度下降,导致端面振纹。
彭家蒙和一位原装甲车厂姓牛的师傅(大件加工专家)围着工作台转悠。牛师傅用一根长撬杠轻轻撬动工作台边缘,侧耳倾听:“听到没?底下大轴承(可能是特大型推力向心滚子轴承)有细微的‘沙沙’声,估计是滚道磨损或者进了脏东西。这玩意儿要换可麻烦了,得上百吨吊车把整个工作台吊起来。”
田方检查了驱动齿轮和蜗杆:“传动部分还好。看来问题就在回转支承上。吊装风险大,时间也长,有没有可能……不吊起来,就地清洗、更换润滑脂,甚至局部修复?”
牛师傅想了想:“倒是有个‘土法子’。以前我们遇到过类似问题,要是磨损不特别严重,可以先把工作台锁死,然后从侧面预留的检查孔伸进去,用特制的长杆工具,把旧油脂尽量掏干净,再用高压油枪注入高粘度的新润滑脂,把磨损产生的微小间隙‘填’上,同时把杂质带出来。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让精度恢复一大截,坚持个一两年没问题。”
“这个办法行!”彭家蒙拍板,“眼下咱们不求一劳永逸,先恢复生产能力要紧。牛师傅,您来指挥,需要什么特殊工具,我们马上做!”
很快,几个技术员在牛师傅指导下,用钢管和废旧零件焊接了几根带钩子和刮板的长杆清渣工具,又调配了粘稠度极高的特种润滑脂。一场不拆卸大件的“微创手术”开始了。工人们轮番上阵,从不同角度清理、注油,忙得满头大汗。
“嘿,这活儿干得,跟给大象掏耳朵似的!”一个年轻工人擦着汗开玩笑。
“少贫嘴!大象耳朵掏不好顶多痒,这‘铁大象’的‘耳朵’掏不好,以后造出来的变速箱就得天天‘唱歌’(异响)!”牛师傅笑骂。
与此同时,装甲板自动焊接操作机的轨道校正、履带板冲压机的液压系统泄漏修复等工作也在同步推进。技改团队根据林烽的优化方案,对这些特种设备的传动部分进行了“小手术”:更换了焊接操作机行走机构老旧的齿轮,采用了更耐磨的材料;对冲压机的液压泵驱动电机皮带轮进行了重新设计,提高了传动效率。
数日后,两个“战区”相继传来捷报。
奉天航空工厂:多轴铣床B轴运行平稳,测试加工出的发动机气门座圈曲面光滑流畅,无接刀痕;螺旋桨平衡台校准完毕,测试精度满足使用要求。
牡丹江装甲车厂:大型立车工作台回转精度经测试,端面跳动恢复到允许范围内;焊接操作机行走平稳,轨道直线度达标;冲压机压力稳定,泄漏消除。
“报告林部长,”家泉次郎汇总了最后一批检测数据,脸上带着完成重大使命后的疲惫与欣慰,“奉天航空工厂、牡丹江装甲车厂所有登记在册的特种加工与维修设备,已完成全面检修与必要优化。现存主要故障均已排除,设备运转状态稳定,具备承担相应生产或维修任务的基础条件。”
林烽接过报告,仔细审阅,最终满意地合上:“好!这意味着,我们东北兵工设备全域抢修攻坚工作,历时数月,至此圆满收官!从奉天的通用机床到营口的引信设备,从大连的化工反应釜到今天的航空装甲特种机床,所有硬骨头,都被我们一块一块啃下来了!”
消息传出,各个厂区的技术人员和老师傅们无不欢欣鼓舞。王师傅拍着修复一新的机床,对徒弟们说:“瞧见没?咱们这双手,加上共产党带来的这股子精神和办法,没有修不好的机器!”郑师傅、牛师傅等原厂老师傅们,也为自己能将技艺贡献于新的光荣事业而倍感自豪。
特种装备抢修的收官,不仅标志着东北接收日遗兵工设备从“濒死”到“康复”的惊险一跃圆满完成,更意味着一个门类相对齐全、基础基本牢固、且经过初步优化改造的军工生产硬件体系,已经在广袤的黑土地上重新建立起来。接下来,将是考验这套体系能否真正“造血”,生产出合格产品的最终大考——全面试产与工艺定型。但有了眼前这片历经磨难却重获新生的工业森林,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春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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