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挠挠头:“用了,但可能没找准……”
张兴邦摇摇头:“差零点一毫米,十万发子弹就有一万发偏。战场上卡壳,战士命就没了。重新找正,我盯着。”
老陈赶紧招呼人过来,把冲头拆下来,重新装。张兴邦亲自拿着千分表,一点一点调,调到零点零二毫米以内,才点点头:“行了。以后装这种精密件,必须用千分表找正,不能凭感觉。”
老陈连连点头,记下了。
接下来看引信生产线。奉天厂产的引信,主要供122毫米和152毫米炮弹用,精度要求极高。唐忠祥拿起一个刚装好的引信,拆开看了看,问老陈:“这批引信的弹簧,是哪家产的?”
老陈翻了翻记录:“本溪那边,专门做弹簧的小厂。”
唐忠祥皱了皱眉:“弹簧弹性不够,引信可能不敏感。打出去不炸,等于白打。老陈,换一家吧。沈阳那边有家厂,弹簧做得好,我跟他们打个招呼。”
老陈点点头,又记下了。
三天下来,奉天厂也记了二十多条问题。临走前,唐忠祥对老陈说:“老陈,问题都记下了。能解决的我们派人来,解决不了的,林部长那边协调。你这边就一件事——保证生产别停。”
老陈敬了个礼:“唐处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最后一站,大连化工基地。
苏婉亲自在门口等着。她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脸上还有一点火药熏过的痕迹。见唐忠祥和张兴邦下车,迎上去说:“唐处长,张师傅,辛苦了。里边请。”
大连化工基地占地最大,从硝化棉到硝化甘油到tNt,三条生产线一字排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那是火炸药特有的味道。
苏婉带着两人先看硝化棉车间。巨大的反应釜里,棉短绒正在和混酸反应,变成硝化棉。唐忠祥趴在观察孔上看了看,问苏婉:“苏工,温度控制怎么样?”
苏婉指着旁边的仪表盘:“自动控制的,正负一度。原料配比也稳,硝化度能控制在标准范围内。”
唐忠祥点点头,又问:“产能呢?”
苏婉翻了翻本子:“硝化棉,每月能产xx吨。硝化甘油,xx吨。tNt,xx吨。但硝酸供应有点紧,要是能解决硝酸,产能能翻番。”
张兴邦在旁边看了一圈设备,走到一台老式的离心机旁边,摸了摸,问苏婉:“苏工,这台离心机,鬼子留下的吧?”
苏婉点点头:“对,修过两次,还能用。”
张兴邦摇摇头:“这种老机器,效率低,还容易坏。我建议换新的。沈阳那边能造,回头我跟杨工说一声。”
苏婉眼睛一亮:“张师傅,那太好了!换上新机器,硝化棉产量能提高三成。”
接着看硝化甘油车间。这里是整个基地最危险的地方,所有操作都在防爆墙后面远程控制。唐忠祥看着那些复杂的管道和阀门,问苏婉:“苏工,安全措施怎么样?”
苏婉指着墙上挂着的操作规程:“每班前检查,每班后清理。温度、压力、流量,全部实时监控。超限自动报警,自动切断。”
唐忠祥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安全措施到位”。
三天后,大连化工也看完。唐忠祥和张兴邦带着满满两大本记录,回到奉天。
林烽正在指挥部等他们。见两人进来,起身迎上去:“怎么样?”
唐忠祥把本子递过去:“林部长,三厂全部看完了。营口厂,核心设备一百三十六台,需要维修保养的三十二台,需要更换的八台。奉天厂,核心设备一百八十二台,需要维修保养的四十一台,需要更换的十二台。大连化工,核心设备八十七台,需要维修保养的二十三台,需要更换的五台。”
林烽接过本子,一页一页翻着。翻完,他抬起头,看着两人:
“问题不少,但都在预料之中。忠祥,你拟个详细的维修计划,按轻重缓急排。兴邦,你盯设备更换,沈阳厂能产的尽量自产,产不了的想办法调。一个月内,把这些窟窿全堵上。”
两人立正:“是!”
林烽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厂区,缓缓说:
“三位一体的格局定了,产能目标定了,现在家底也摸清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子弹一千万,炮弹五十万,火箭弹十万——这些数字,要变成真家伙,送到前线去。”
他转过身,看着唐忠祥和张兴邦:
“你们俩,一个管工艺,一个管设备,是三厂联动最关键的人。把基础夯实了,产量才能上去。去吧,放手干。”
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窗外,火车的汽笛声长鸣。又一列开往营口的专列正在装车,车上满载着沈阳厂新产的机床配件和工具。远处,大连化工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雾,那是新的硝化棉正在生产。
东北的黑土地上,三位一体的弹药生产格局,正从图纸上的线条,变成轰鸣的机器和滚动的生产线。而这一切,都始于唐忠祥和张兴邦这两个心细手稳的人,一步一步,一寸一寸,把每一台设备、每一道工艺、每一个环节,都摸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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