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傅扭头看了一眼计数器,咧嘴笑了:“刘厂长,到这会儿已经冲了四百个了。机器顺,料也好,一上午没停过。”
老刘点点头,又走到焊接线那边。胡师傅正蹲在地上焊弹体,焊枪滋滋响着,焊条一点点融化。他焊完一道,用小锤敲掉焊渣,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胡师傅,这批焊完就送奉天?”老刘问。
胡师傅抬起头:“对,这批是给李云龙那边的。明天一早发车,后天就能到。”
老刘点点头,又往尾翼线走去。
奉天厂那边,老陈开完会就去了子弹车间。十二条流水线全速运转,压合机咔咔响着,子弹一颗接一颗从机器里出来。他走到一号线旁边,拿起一颗刚压好的子弹,对着光看了看,又递给质检员测了测压合力——合格。
“老孟,今天产量怎么样?”老陈问管生产的老孟。
老孟翻开本子:“陈厂长,到今天下午四点,已经压了六十万发了。夜班再干六十万,今天就能突破一百二十万。”
老陈点点头,又走到引信车间。宋师傅正带着几个年轻技工,围在那台最精密的螺纹车床旁边。他走过去看了看,车床上正在加工一个延时药筒,螺纹清晰,深浅一致。
“宋师傅,这批引信什么时候能完?”老陈问。
宋师傅抬起头:“陈厂长,明天下午能完。这批是给重炮部队的,一百五十毫米炮弹用。”
老陈点点头,又往火药灌装车间走去。
晚上八点,三厂的当天产量报表同时发到奉天指挥部。彭家蒙汇总后,送到林烽桌上。
林烽一页一页翻着。大连化工:硝化棉X吨,硝化甘油X吨,TNTX吨。营口厂:150炮弹X发,122炮弹X发,102炮弹X发,火箭弹X发。奉天厂:子弹X发,引信X套,航空弹药X吨。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汇总数字时,愣了一下——今天总产量,比昨天又涨了一成。
林烽放下报表,走到窗前。窗外,火车的汽笛声长鸣。那是今晚第三趟从营口开来的专列,满载着新冲压的弹体,正缓缓驶入奉天站。远处,大连化工的烟囱还冒着烟,营口厂的车间还亮着灯,奉天厂的机器还在转。
他想起刚到东北时,那几间破厂房,那几台老掉牙的机床,那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那时候谁能想到,四年后的今天,东北能有这么大的摊子?
门被推开,苏婉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林烽面前:“喝点吧,熬了一天了。”
林烽端起碗,喝了一口,是鸡汤。他抬头看着苏婉,苏婉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全是光。
“苏婉,你说咱们这条路,走得对不对?”林烽问。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部长,您这话问的。对不对,前线的战士最清楚。李云龙那小子,以前打仗最愁弹药,现在敞开了打,乐得跟什么似的。孔捷那边,以前精打细算,现在也敢打富裕仗了。丁伟那边,以前算计来算计去,现在敢打大包围了。这不是对,是什么?”
林烽也笑了,又喝了一口汤。
苏婉走到窗前,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片灯火:
“从大连化工到营口冲压,从营口到奉天精装,从奉天到前线运输……这条路,咱们走了四年。四年里,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汗,熬了多少夜,谁也数不清。但值了。”
林烽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窗外,又一趟专列驶过,汽笛声在夜空中回荡。东北的黑土地上,弹药生产的洪流,正以每月八百万发子弹、一百五十万发炮弹、十万发火箭弹的节奏,源源不断地涌向前线。而这一切,已经不再是临时抱佛脚的应急生产,而是稳如磐石的常态化保障。
从抗战时期的“一颗子弹当成两颗用”,到现在的“敞开了打”,这条路,他们终于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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