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泉次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加工。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我知道。刚才广播里都播报了。”
唐忠祥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家泉次郎倒是主动开口了:
“我以前在日军兵工厂,也给炮管拉膛线。打的是中国人。现在……”
他停了一下,摇摇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炮,打的是该打的人。”
唐忠祥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打完仗,你就是咱们中国的技术专家。”
家泉次郎点点头,继续埋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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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车间里,张兴邦正带着几个徒弟组装新到的机床。这些机床刚从苏联运来,都是最新式的,精度高,效率快。
“注意这个轴承,要上油,不能干磨。”张兴邦指着一个零件说,“这个主轴,要校准水平,差一丝都不行。”
徒弟们围在旁边,认真地听着,记着。
车间门被推开,李守义端着两碗水走进来,递给张兴邦一碗:“老张,歇会儿。前线打胜仗了,你知道吗?”
张兴邦接过水,喝了一口:“知道。刚才小千那丫头跑来说了。野马炸了铁桥,重炮打了三千多发。”
李守义蹲下来,看着那些新机床,感慨道:“老张,你说咱们当年在东北军的时候,要有这些机床,能造出多少好家伙?”
张兴邦也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有也没用。上面不干人事,有好家伙也白搭。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些东西,是真用在刀刃上了。”
李守义点点头,喝了一口水,突然笑了:“老张,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兵工救国’?”
张兴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算。怎么不算?咱们造的炮弹,打的敌人;咱们修的机床,造的好炮。这不就是救国吗?”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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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配车间里,李小千正带着青年技工组组装一批新的航空炸弹。
这些小年轻们手脚麻利,配合默契,一个递引信,一个拧螺丝,一个装炸药,流水作业,干得热火朝天。
“小千姐,咱们这批炸弹,是给野马用的吗?”一个技工问。
李小千头也不抬:“对。前线打得好,弹药消耗快。林部长说了,让咱们加紧赶一批出来,明天一早发往华北。”
另一个技工问:“小千姐,你说咱们的野马,还能炸多少回?”
李小千想了想,笑了:“炸到敌人投降为止呗。北平炸完了炸太原,太原炸完了炸徐州,徐州炸完了……炸到南京去!”
技工们哄笑起来,手里的活儿更快了。
李小千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语——“一切为了前线”。这四个字,她看了四年,从瓦窑堡看到奉天,从土坯房看到砖瓦车间。每看一次,心里的劲儿就多一分。
“都加把劲!”她拍拍手,“干完这批,我请你们吃红烧肉!”
“好!”技工们齐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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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指挥部里,林烽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从东北延伸到华北的红线。
苏婉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窗外,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那是第十六趟专列,正在驶向平津前线。
“林部长,你在想什么?”苏婉轻声问。
林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我在想,四年前在瓦窑堡,咱们只有三十几个残兵,几把破枪,几台旧机床。那时候谁能想到,四年后的今天,咱们能有野马,有重炮,有坦克,能打出这样的仗?”
苏婉握住他的手:“是你带着大家一步步走过来的。”
林烽摇摇头:“不是我。是他们。”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兵工厂、炼钢厂、飞机厂的位置,“是那些在车间里流汗的人,是那些在炉前炼钢的人,是那些在车床前加工的人。是他们造出了野马,造出了重炮,造出了坦克。”
苏婉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炮声隐隐约约传来。那是平津方向,是前线的方向,也是胜利的方向。
林烽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
“从瓦窑堡到平津,这条路,咱们走对了。”
苏婉笑了笑,握紧他的手。
夜色深沉,火车轰鸣。东北的工厂里,灯火通明,机器不停。华北的前线上,炮火连天,红旗飘扬。
立体火力网已经成型,平津攻坚的局,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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