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廷的图纸识读课,是最枯燥的。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零件图,标满了尺寸、公差、符号。
“同志们,这是飞机上的一个零件图。看懂了这张图,才能加工这个零件。看不懂,加工的零件就是废品。”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符号:“这个圈里带个M,是螺纹。M10,直径十毫米。这个箭头,是表面粗糙度。Ra0.8,要磨。”
学员埋头记笔记。有人举手:“秦主任,Ra0.8是什么意思?”秦昭廷说:“表面要像镜子一样亮。不亮,就是不合格。”
向秦茂的航电基础课,是最后上的。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电路图,标着晶体管、电阻、电容。
“同志们,这是飞机上的一个电路板。晶体管是眼睛,电阻是血管,电容是心脏。哪个坏了,飞机就瞎了。”
他拿起一块电路板,指着上面的晶体管:“这个东西,比指甲盖还小。但飞机能不能飞,靠它。它坏了,雷达就看不见。雷达看不见,飞机就是瞎子。”
学员围上来,看那块电路板。有人问:“向主任,这东西怎么修?”向秦茂说:“不修。坏了就换。换的时候要小心,别把别的零件碰坏了。”
理论课上了两个月,学员从啥也不懂,到能看懂图纸、能认识材料、能讲出装配流程。江砚秋来听课,坐在最后一排,听了一整天。
课后,他对秦昭廷说:“这批学员,底子好,学得快。”
秦昭廷说:“都是挑出来的,能不好吗?”
江砚秋点点头:“下个月实操,看他们动手能力。”
晚上,何强洗在宿舍里跟李均聊天。他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盯着天花板。
“老李,你说这批学员,能出几个好手?”
李均想了想:“一半吧。一百个学员,五十个好手。够了。”
何强洗说:“我觉得能出七十个。这批学员,比我们当年强。有人教,有设备,有材料。我们当年,啥都没有。”
李均笑了:“何师傅,你当年不是也挺过来了?”
何强洗说:“那是命好。现在这批人,命更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营地的灯还亮着,几个学员在教室里自习。他们拿着图纸,对着课本,一笔一画地抄笔记。有人在做题,有人在看图,有人在讨论。
明天,还有课。后天,还有。两个月理论课结束,就是实操。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何强洗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想起白天讲课的时候,有个学员问他:“何师傅,您炼了这么多年钢,不累吗?”他当时说:“累。但值。”那个学员又问:“值在哪?”他说:“值在飞机上天。你造的飞机,在天上飞,保家卫国。你想想,那是什么感觉?”学员点点头,没再问。
何强洗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在宿舍里回荡。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营地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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