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哈尔滨航空基地的塔台里就坐满了人。赵厂长端着搪瓷缸子,眼睛盯着跑道尽头那架银灰色的歼-5。何强洗又来了,蹲在塔台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块钢锭,嘴里念念有词。李均站在他旁边,冻得直跺脚。
“何师傅,您不是说不来了吗?”李均小声问。
何强洗头也不抬:“我说的是不来看了。但这是极限试飞,我得来。万一飞机散架了,我得看看是我的钢不行还是他们装的不行。”
李均哭笑不得:“何师傅,您就不能盼点好?”
何强洗理直气壮:“我这是实事求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试飞员老赵从休息室出来,穿着厚厚的飞行服,戴着飞行帽,手里拎着氧气面罩。他走到何强洗面前,敬了个礼:“何师傅,今天飞极限,您那钢得争气。”
何强洗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放心,我的钢没问题。你好好飞,别把我钢摔了。”
老赵憋着笑:“何师傅放心,我摔自己也不摔您的钢。”
塔台里的人都笑了。赵厂长咳了一声:“严肃点,极限试飞呢。”但自己也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老赵爬上飞机,座舱盖关好。发动机启动,轰鸣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何强洗捂着耳朵,对李均喊:“老李,这动静比上次还大!”
李均也捂着耳朵:“何师傅,上次是常规试飞,这次是极限试飞,油门要推到最大!”
飞机滑向跑道起点。赵厂长拿起话筒:“01号机,天气晴好,能见度十五公里,风速两米,可以起飞。”
“01号机收到。”老赵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稳当。
飞机加速,越来越快。何强洗跑到窗户边上,脸贴着玻璃往外看。飞机离地了,昂着头,直插蓝天。这回他没仰脖子,贴着玻璃看,脖子不酸了,但鼻子压扁了。李均拉他:“何师傅,玻璃脏,别贴那么近。”
何强洗说:“不脏。擦得挺干净。”
第一项,极限爬升。老赵把油门推到最大,机头昂起,角度越来越陡。高度表上的数字飞快地跳,三千,四千,五千。发动机的声音从轰鸣变成尖啸,像刀子刮玻璃。何强洗捂着耳朵,嘴张着,眼睛盯着雷达屏幕上的亮点。
“高度一万米。”参谋报告。
赵厂长盯着屏幕,手里的搪瓷缸子忘了放下。一万米是设计升限,但今天要试的是一万两千米。
“继续爬。”他说。
飞机还在往上,一万零五百,一万一千,一万一千五。发动机的声音变了调,有点喘。老赵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塔台,发动机转速稳定,但推力有点掉。可能是高空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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