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了半个月,年轻飞行员的技术越来越纯熟。起落稳当,编队紧密,格斗凶狠。黑脸将军看了他的训练记录,说:“月底考核,你第一个上。”年轻飞行员紧张了:“将军,我才练了半个月。”黑脸将军说:“半个月够了。野马你都飞了五百小时,喷气机就是手感不一样。你手感已经练出来了。”
月底考核那天,何强洗又来了。他蹲在跑道头外面,手里攥着钢锭。年轻飞行员爬进座舱,座舱盖关好,发动机启动。黑脸将军站在塔台上,拿着望远镜。塔台下令:“01号,可以起飞。”
年轻飞行员松刹车,推油门,飞机加速。速度到了,拉杆,离地。何强洗仰着头,盯着那架飞机。飞机爬升到五百米,左转,右转,爬升,俯冲,翻了个跟头,又翻了个跟头。何强洗看呆了,忘了数。
“老李,他翻跟头了!”
李均说:“何师傅,那是横滚。不是跟头。”
何强洗说:“横滚也是滚。我的钢在上面滚,没事吧?”
李均说:“没事。设计的时候就考虑了,能扛八个G。”
飞机在天上飞了二十分钟,把该做的动作全做了一遍。最后对准跑道,放起落架,接地,滑行,稳稳停住。年轻飞行员爬出来,脸涨得通红。黑脸将军从塔台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表,翻了翻记录本,然后说:“单飞考核通过。你具备歼-5作战执勤能力了。”
年轻飞行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何强洗跑过去,把钢锭塞到他手里:“同志,拿着。这是第一架歼-5的涡轮盘钢锭。你考核过了,送你了。”年轻飞行员捧着那块黑乎乎的钢锭,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强洗拍拍他肩膀:“别愣着。拿着。以后你开歼-5,就带着它。保你平安。”
李均在旁边小声说:“何师傅,您那钢锭跟了您十几年,舍得送人?”何强洗说:“舍得。钢锭是死物,飞机是活的。他开着我的钢上天,比我自己揣着强。”年轻飞行员把钢锭攥紧了,眼眶有点红:“何师傅,我一定好好开。”何强洗说:“好好开。别摔了。”
晚上,何强洗在火车上。钢锭送人了,兜里空了,他手不知道往哪放。李均坐在对面,问他:“何师傅,钢锭送人了,不心疼?”何强洗说:“心疼。但值。那孩子开着我的钢上天,打敌人,比我自己揣着强一万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火车在夜色中飞驰。
李均看着窗外,心里想,何强洗的钢锭,现在在一个年轻飞行员手里。那个年轻飞行员,会带着它飞上蓝天。那架飞机,会保卫这片土地。而何强洗,明天回到瓦窑堡,又会开炉炼钢。新的一炉钢,会变成新的涡轮盘,装在新的一架飞机上。还有那么多飞机等着炼,那么多飞行员等着开。钢一炉一炉地炼,飞机一架一架地造,飞行员一个一个地训。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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