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流水线跑得飞快,可没过几天,家泉次郎就从瓦窑堡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家泉次郎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个字都像砂纸磨铁:“马厂长,你们送来的155炮管样品,我抽检了十根,有两根膛线深度不均匀。差零点零五毫米。”
老马一听,头皮就炸了。零点零五毫米,头发丝一半的粗细,但放在炮管里,炮弹打出去偏个几十米,炸不着坦克炸着土。他连饭都没吃,连夜从沈阳坐火车赶到瓦窑堡。家泉次郎已经在实验室里等着了,桌上摆着两根炮管,旁边是显微镜和千分尺。
“你自己看。”家泉次郎把千分尺递给他。
老马接过千分尺,趴在那根炮管上,一节一节地量。膛线的深度一会儿深零点零三毫米,一会儿浅零点零二毫米,像波浪一样起伏。他站起来,脸黑得像锅底:“这是拉膛线的机床精度不够。主轴转速不稳,进刀量不均匀。得改。”
家泉次郎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图纸上画着一个新的稳速装置,用齿轮和凸轮控制进刀量,能保证膛线深度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毫米。
老马看了半天,问:“这玩意儿能行?”
家泉次郎说:“能。我在东北的日式机床上见过类似的东西。照猫画虎,能做出来。”
老马一拍桌子:“做。三天之内,给我改好。”
瓦窑堡的精密加工车间忙活了两天两夜,家泉次郎带着几个徒弟把稳速装置做出来了。装到膛线拉床上试了试,第一根炮管的膛线深度误差只有零点零零八毫米,比家泉次郎要求的还准。
“行了。”家泉次郎对老马说,“以后每根炮管都要抽检。不合格的,整批退回。”
老马点头,带着新装置回了沈阳。
营口厂的周铁娘也遇到了麻烦。炮弹弹体的壁厚不均匀,有的地方厚零点五毫米,有的地方薄零点三毫米。这种弹体打出去,轻则精度下降,重则炸膛。周铁娘把车间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自己蹲在冲压机旁边,盯着工人干活。
“钢坯温度不对。”她摸了一下刚出炉的钢坯,“太凉了。冲压的时候金属流动性不好,壁厚就不均匀。加热,再加五十度。”
工人把炉温调高,重新加热钢坯。第二批弹体冲压出来,周铁娘用卡尺一量,壁厚差缩小到了零点一毫米,但还不够。
“再加三十度。”周铁娘说。
第三批弹体下线,壁厚差只有零点零五毫米,合格了。周铁娘擦了一把汗,对工人说:“以后每批钢坯进厂,先测温度。温度不够的,不许上冲压机。”
奉天弹药厂的刘厂长也遇到了糟心事。高射机枪的弹链,换了何强洗的新合金钢,低温下不断裂了,但装到机枪上,供弹不顺畅,老卡壳。刘厂长把弹链放在显微镜下一看,原来是链节之间的间隙太小,公差只有零点一毫米,稍微有点毛刺就卡住。
“改图纸。间隙放大到零点一五毫米。”刘厂长对技术员说。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刘厂长,间隙大了,弹链会松,供弹的时候可能跳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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